两点左右,车驶进延庆地界。
这里属于帝都远郊,距离市中心大概有八十多公里,平时主要是来爬长城的游客比较多。
郝运往窗外看了一眼,路上的车明显多了起来。
私家车一辆接一辆,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开。
时不时还有贴着“国风吟音乐节”标识的大巴车从旁边驶过,车窗里能看见人头攒动,还有人举着手机往外拍。
远处,长城趴在山脊上,灰扑扑的,在正午阳光下轮廓格外清晰。
“这地方,”申文斌也往外看,“可真够远的。”
从国贸开过来,差不多花了一个多小时。
郝运叹了口气。
是啊,够远的。
但远有什么用呢?再远不还是把票卖完了吗。
真搞不清楚这些买票的人是怎么想的?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探戈坞音乐谷到了。
前面车流开始排大队,都是等着进场的,因为需要验票和限流,所以有些堵塞。
路边有工作人员举着牌子指挥,引导线和指示牌比比皆是。
音乐节两点开始预热活动,这会儿正是入场高峰。
申文斌看了看,然后感慨:“八千人啊,比很多演唱会人都多了,看这排队的情况还可以,得亏是这地方,换到市区里能堵死。”
郝运把头伸出窗去看了看。
还好,虽然队伍排得长,但里面停车位应该好找,并不存在排队等车位的现象,正常情况下,排个十来分钟应该就能进去了。
高鹏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郝总,咱们走内部通道吧?”
郝运说:“走。”
高鹏打了一把方向,车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路口站着两个保安,看见车牌,往车里瞅了一眼,摆了摆手放行了。
高鹏一直往前开。
小路尽头是个单独的停车场,不大,停了十几辆车。
旁边立着块牌子:内部专用。
郝运之前了解过,探戈坞音乐谷是由一家公司负责运营的,眼前这个停车场,应该就是这家公司的内部停车场。
高鹏来过很多次,应该早就熟悉了。
车停稳,郝运推门下来。
他抻了抻筋骨,然后深吸一口气。
嗯!舒坦!
山里的空气跟城里就是不一样,清冽,带着点草木的腥气。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一吹又有点凉。
还是要多亲近大自然啊!
他四处扫了一眼。
停车场边上就是山坡,能看见远处的山峦起伏,水关长城沿着山脊蜿蜒,看着就像一条蛇的残蜕。
环境确实好。
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申文斌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深吸一口气:“这地方环境可以啊!”
郝运笑了笑。
高鹏停好车,从驾驶座下来,走到两人前面:“郝总、申总,主舞台往西边走,需要穿过那片林子,我来带路吧。”
郝运点了点头:“行,走吧。”
两人跟着高鹏,穿过了一条小路。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人了。
这是从内部停车场,又绕回了主干道。
主干道上,三三两两的观众,背着包,拿着水,有的穿着汉服,有的穿着印着歌手名字的的T恤,有说有笑地往同一个方向走。
郝运等人跟着人流一起向前走。
越往前走人越多。
已经可以远远看见舞台的轮廓了。
这时,道路周遭两边的草坪上,已经有人铺开了野餐垫、折叠椅,旁边还放着那种露营用的大包,俨然不再前行了。
看样子是……准备在这儿休息会儿?
显然,这些人对下午的预热活动不感兴趣,往前走人又太多,所以选择了在这里野炊,顺带看看风景。
他们应该是在等晚上的“主菜”。
郝运:……
这好好的音乐节,怎么搞的跟秋游似的。
下午野炊,晚上嗨?
同时,路边开始出现小摊,卖水的,卖烤肠的,还有举着荧光棒和头饰叫卖的。
郝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些小贩。
看衣着和年龄,应该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多半是附近的一些居民。
他们肯定是没票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申文斌边走边看:“这人气,可以啊!”
郝运默默叹了口气。
是啊,八千人呢!
继续往前走,人声越来越嘈杂,远处已经传来了音响的音乐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沿着主路,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主舞台就在前面。
巨大的钢架结构搭起来的舞台,背景是远处的山峦和长城。
钢架上方高悬着一块七八米长的艺术立牌,立牌上写着“国风吟音乐节”六个大字。
舞台上,有乐队在表演。
但从观众的反应来看,显然不是什么知名乐队。
应该是来做下午暖场活动的。
舞台前是一片缓坡,这片缓坡摆了一排又一排的红色椅子,应该就是VIP区了,此刻落座率大概在三成左右。
郝运大致扫了一眼。
大,真的大。
郝运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这场地起码得有五十亩了。
申文斌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郝总,”他忽然开口,“你选这地方,真是选对了。”
郝运看他一眼。
这家伙又要捧臭脚啊?!
一路上净戳我心窝子来着……
申文斌笑着指着前面的人群:“你看啊,来的全是年轻人。大学生、刚工作的、爱玩的、愿意折腾的。”
他顿了顿:“这种人群呢,消费能力偏弱,但对场景和环境不挑剔,天然嗨,只要氛围能热闹起来,他们就捧场。”
“所以呢,郝总你这场地选择策略,是很正确的。”
“不追求便利和舒适,而追求自由的活动空间,让观众们有了充分的社交自由,所以很多年轻人愿意过来。”
“哪怕这里很远,哪怕这是室外……他们也不挑剔。”
郝运:……
申文斌分析的,好特么有道理啊。
说白了,就是大学生抗造呗。
哪怕不给他们椅子,但只要让他们能活动、能聊天,他们就是站草坪上玩儿一天也无所谓,而且还不抱怨。
只要氛围好就行!
但这要是换成哪个明星演唱会,来的观众形形色色,主办方稍微哪一点做的不尽如人意,估计都会被人喷成筛子。
所以……
我把地点选在远郊。
反而把一些怕麻烦、要求苛刻的中年人给筛掉了?
愿意来的,倒是一些对环境要求很低的大学生?
得,这纯属歪打正着。
申文斌继续说:“主要是这里的环境也好。山,长城,草地,这背景太有感觉了?在市里搭台子,花多少钱都买不来这效果。”
他转头看向郝运:“这帮年轻人啊,拍完照肯定发说说、发WB。一发就是免费宣传,天然的自来水。”
郝运“嗯”了一声。
他的心在滴血。
这些话,怎么早没人跟他说呢?
申文斌还在那儿感慨:
“哎呀,郝总您这个方案,定位很精准。”
“古风,年轻人,户外,长城脚下,很有话题感和画面感嘛!”
“这几个词放一起,太容易出圈了。”
“我都能想象上WB热搜的画面了!”
郝运:……
不想理他了。
郝运继续往前走,人群越来越密。
有姑娘穿着齐胸襦裙,头上戴着发簪,旁边有人给她拍照。
有男生穿着长袍,手里拿着把扇子,在那儿呼哧呼哧扇风。
还有几个穿秦时明月cos装的……
大学生的气息拉满了。
当然,更多人还是便服穿搭,但有不少人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许崧”“汪苏珑”“徐梁”等歌手的名字。
这些不是古风爱好者,这些是纯粉丝,把音乐节当演唱会听的。
申文斌边走边看,时不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