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号,上午。
郝运刚到公司,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刘从容推门进来,然后将一本装订精美的杂志放在了郝运桌面上。
他脸上挂着笑:“郝总,《看天下》第一期样刊出来了。”
郝运愣了愣。
《看天下》的样刊出来了?
他拿起杂志,仔细看了一下。
封面是一张摄影图片,黑白的。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近处是收割后的麦田,几个农民弯着腰在捡拾麦穗。
没有花哨的标题,就一行字居中:《看天下》。
底下则是刊号和日期。
2009年11月5日。
郝运摩挲着下巴。
这封面……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深度新闻类的杂志,封面应该是那种严肃的、带着点压迫感的风格。
结果这张照片,安静,平和,甚至有点暖意。
以郝运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张封面肯定是由专业摄影师拍摄的。
结构、调色、光影和意境,把握的都很不错!
他翻开内页。
第一篇稿子,标题:《金融危机一年后:复苏还是幻觉?》
作者: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张伟民,研究员,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
郝运:……
他盯着那行作者介绍看了两秒。
博导……
他往下翻。
第二篇,标题:《农村医改的五年与未来》。
作者: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李秀英,研究员。
第三篇,标题:《文化产业的“虚火”与“实火”》。
作者:社科院文化研究中心,王建国,副研究员。
他一篇一篇翻过去。
起码有一半的稿件,作者头衔都带着“社科院”三个字。剩下的也多是高校教授、研究机构专家和行业大拿。
这要不是出刊方写着“煤运娱乐”四个字。
郝运都以为这是社科院的内刊呢!
刘从容在旁边介绍:
“郝总,第一批稿子质量都挺高,专家们很配合编辑工作。”
“虽然稿费只有五千,但他们很看重这个平台,说是能让研究成果被更多老百姓看见。”
“而且作者都是专家学者,彼此之间,也形成了相互背书。”
郝运无语凝噎。
那可不嘛?
一个专家学者在杂志上发文章丢份儿,可一群专家学者都发了,那谁还敢质疑这本杂志的含金量?
五千……
这帮研究员是真不容易啊!
郝运嘴角抽搐,他很想吐槽一句:一篇文章五千块,你们玩儿什么命啊!
他继续翻。
纸张手感很好,比《男人装》略厚一点,摸上去很有质感。
排版也很干净,字体大小合适,留白恰到好处。
同时,每一篇文章都配了图表或者插图,还有一些可爱的人物设计,让略显专业的内容看起来更加通俗易懂和有趣。
刘从容又说:“封面是跟摄影协会合作的,我们定了主题,他们帮忙征集。以后每期都会换,尽量贴合当期的主打内容。”
郝运问:“给他们版权费了吗?”
刘从容点了点头:“给了。”
郝运点了点头。
给钱就行。
他还真担心,因为和摄协的关系,人家给一堆免版权费的照片呢。
郝运简单浏览了一下内容,然后翻到封底。
四个广告页。
第一页是公益广告——一只藏羚羊,配文“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第二页也是公益广告——山区孩子读书的照片,配文“希望工程,让梦想不再遥远”。
第三页、第四页,都一样,全都是公益广告。
他抬起头,看向刘从容。
刘从容赶忙解释:“郝总,广告还没招商,先放公益广告占着位置。等后续敲定了广告商,我们再更换。”
郝运满意地点点头。
行!
刘从容在杂志广告这方面,把控一向很严,不恰烂钱,这点他放心。
他又翻了翻,然后把杂志合上。
整体来看,《看天下》第一期的杂志内容详实,排版、配图都很合理,材质也用的是最好的。
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也正常,毕竟刘从容也是老编辑了。
他负责的杂志,很让人放心。
刘从容见郝运看完了,继续说:“郝总,刊期也确定了,咱们的《看天下》是旬刊,每月5号、15号、25号出刊。第一期11月5号正式上市,刊印数暂定二十万册,先铺一线城市。后续看市场反应再调整。”
郝运听了以后愣了愣。
二十万册?
怎么说呢?老刘有些保守啊。
按照《男人装》的销量来做对比,二十万册太少了。
而且,《男人装》是男性时尚杂志,受众群体不是很大。
但《看天下》的定位却是国民级期刊,在刘从容的规划里,受众群体要比《男人装》大很多,这也是老刘想做《看天下》的原因之一。
不过郝运又转念一想。
深度新闻类的杂志,市面上很少见,不太好找对标杂志了解市场的具体反馈,第一期先看看情况,也正常。
郝运“嗯”了一声。
刘从容站在那儿,等着他指示。
郝运没说话,盯着那本杂志,眉头忽然皱起来。
等等,不对啊!
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看天下》是旬刊,《男人装》是月刊。
如果按月计算的话,《看天下》一个月也得铺六十万本出去了啊!
这一个月的销量,其实没比《男人装》少太多啊!
乃求嘞!
怎么隐隐约约有种“可能要出事”的预感。
……
刘从容刚走没十分钟,郝运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帝都的座机电话。
这又是谁啊?
接通,那边是小欢的声音:“郝总,我是小欢,那个……之前丢包的女士,现在在店里呢。”
郝运:……
在店就在店里呗,这还要通知我吗?
郝运不解地问:“她来拿包?”
小欢支支吾吾:“呃……是,但是……”
郝运皱了皱眉:“但是什么?”
小欢压低声音:“她来的时候,我多了句嘴,说您是我们老板……她就非要我给您打个电话。人就在我旁边呢,我不好意思不打。”
郝运怔了怔。
拿包就拿包呗,给我打电话干嘛?
真要讹我?
他叹了口气:“行,你把电话给她吧。”
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然后一个女声传过来,带着点鼻音:“喂?郝总是吧?”
一口京片子,但中气有些不足,听着像是感冒了。
郝运往椅背上一靠:“是我。”
孟倩开口就质问他:“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你是这酒吧老板,那天怎么不说?”
郝运愣了一下。
就这事儿?
他无语:“我又不是服务员,见顾客就报身份?再说我是不是老板,跟你有关系吗?”
孟倩不服气:“当然有关系!你一个酒吧老板,跟我拼酒,你这不是骗人吗?”
郝运被她气笑了。
“第一!我们是唱片店,不是酒吧!”
“第二!我骗你什么了?我让你开酒了?如果我没记错,那天晚上的酒是我请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孟倩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硬撑着:“那你也应该告诉我。”
郝运懒得跟她掰扯:“包拿到了吗?”
孟倩说:“拿到了。”
郝运说:“那挂了吧。”
孟倩赶紧说:“等等!”
郝运没说话。
孟倩说:“前天晚上状态不佳,不是我不能喝!下次一定把你喝倒!”
郝运嘴角抽了抽。
这人脑子有病吧?智障!
他开口,直接嘲讽:“可别下次了,跟你喝酒有风险,再吐我一身我上哪儿说理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嘟”的一声——挂了。
……
十月三十一号,中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