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心里一紧。
这是咋啦?
什么事能让赵秘书这么紧张?!
郝运坐直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郝总,”赵秘书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汪哲在同城出事儿了!”
郝运:???
出事?拍个戏能出啥事儿?
他又不上场演戏!
郝运很疑惑:“什么情况?受伤了?”
赵秘书点了点头:“对!被人打了,不仅如此,《雪豹》剧组好几辆车和设备,也被扣了。”
郝运脑子空了一秒。
哈?
汪哲被人打了?剧组的车和设备也被扣了?
在晋省同城?
在他的地盘儿上!
他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变冷:“具体怎么回事,慢慢说。”
赵秘书皱着眉说:“是下乡拍村里情节的戏,有场爆炸戏,为了做出效果,就跟村里提前沟通好了,要炸一条土路,村里也答应了,也谈妥了补偿,钱都预付了一部分。”
她顿了顿:
“但拍完第二天,村里冒出来几个人,领头的说是村支书的侄子。”
“说那条路是他们集资修的……”
“原先谈的补偿不作数,要五十万。”
“汪哲跟他们理论,说白纸黑字有协议,那伙人就开始推搡,后来动了手。”
“汪哲挨了两下,剧组的人护着,没出大事。”
“但对方把剧组停在村里的三辆车和两箱贵重设备给扣下了,说不给钱别想走。”
郝运:……
这特么的,是遇到村霸了啊!
要是这五十万被对方讹了下来,大头村霸拿,然后挨家挨户再送个三五百的,整个村子的村民还是愿意配合的。
他往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赵秘书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过了大概半分钟,郝运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眼,脸上没什么怒气,甚至有点过于平静:“行,我知道了。”
赵秘书问:“需要我立刻联系同城那边的关系,还是……”
“不用。”郝运打断她,站起身,“这事我来处理,梁锋在公司吧?”
赵秘书点头:“在。”
“成。”郝运拉开门,“让梁锋订机票,跟我去趟同城。公司这边,你盯着。”
赵秘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应了一个字:“好。”
郝运已经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特么的。
之前还跟汪哲吹牛逼来着。
说在晋省拍戏能罩着他。
没想到汪哲这倒霉蛋,还真是投啥啥出意外啊!
……
飞机在同城机场落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天阴着,闷热。
郝运和梁锋跟着人流往外走,没去普通接机口,直接拐向了停机坪那边的内部通道。
刚出通道口,就看见个穿黑T恤、牛仔裤的中年男人。
他正靠在辆黑色普拉多边上抽烟。
这男人寸头,皮肤黝黑,眼角有深刻的纹路,是那种常年在户外熬出来的粗糙。
看见郝运,男人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快步迎上来:
“小郝总。”
“辉哥,辛苦。”
郝运跟他握了下手,没多寒暄:“人手怎么样了?”
朱辉,郝氏煤业在晋中一个矿区的负责人,跟了老郝二十多年了,不是熊超那种青壮派,是老郝的铁班底。
也是能把矿上上千号青壮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硬茬子。
朱辉说话带着本地口音,干脆利落:
“最近矿上活儿不多,人好凑。”
“按您电话里说的,先拢了一百来个人,已经分几批往那个村子方向去了。
“都是知根知底的矿上兄弟,没有同城本地人,稳当。”
郝运点点头:“车呢?”
“调了十几辆皮卡和中巴,还有一辆货车、一辆压路机,够用。”朱辉拉开车门,“咱们现在过去?”
郝运上了车,梁锋坐副驾。
朱辉发动车子,普拉多低吼着驶出机场内部道路。
车里空调开得足,郝运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同城街景。
这里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摸清几条主干道。
“辉哥,”他忽然开口,“人到了先别进村,把进村那几条路,全给我卡住。他们扣咱们的车和设备,咱们就堵他们的路。整个村子许进不许出,我看看谁先着急。”
朱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点头:“明白。卡死。”
“还有,”郝运补充,语气平淡,“安排两个机灵点的撬杆儿,等咱们的人到位了,路卡好了,提前打两个电话。”
朱辉:“嗯?”
“一个打110,就说有帝都来到剧组在村里拍戏,产生了纠纷,请他们关注一下,防止事态升级。”郝运顿了顿,“另一个打120,让派辆救护车在村外待命,以防万一。”
朱辉愣了一瞬,然后露出笑容:“懂了。”
小郝总还是挺克制的嘛!
斗狠是要斗的,但是得把握好那条界限,不能升级成群体性冲突,更不能被定性为黑恶势力。
现在时代不同了,万一真出一两条人命,都得接受法律制裁。
郝运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驶离市区,道路渐渐变得空旷,远处是晋中地区特有的、起伏的黄土丘陵。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在自己的地界上,他的人被打了,设备被扣了。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但怎么个算法,得有章法。
……
普拉多拐上通往村子的最后一段水泥路时,远远就看见前头不对劲。
路被堵死了。
不是事故,是人为。
几辆沾满煤灰的中巴车和旧皮卡,直接横在并不宽敞的路面上,把进村的主干道口子堵得严严实实。
车旁边或站或蹲着些男人,清一色深色工装裤、短袖T恤,皮肤黝黑,体格结实,正三五成群地抽烟聊天。
都是矿上的人。
路障前头,聚着十来个村民,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脸红脖子粗地跟堵路的矿工理论。
声音远远飘过来,听不清具体吵什么。
但那股子焦躁和火气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矿工们倒不怎么还嘴,大多抱着胳膊站着,偶尔回一两句,但人墙一样挡在那儿,纹丝不动。
“小郝总,到了。”朱辉把车停在不远处的土坡边上。
郝运推门下车,热浪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他眯眼看了看那头越吵越激动的村民,又看了看堵路的矿工——那些年轻矿工脸上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因为村民嘴巴里已经开始不干不净,有个小伙甚至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得亏旁边同伴把他拉住。
看着架势……
再吵下去,怕要动手。
“辉哥,”郝运没回头,朝后摆了摆手,“你去稳一下。就一条,路堵死,人不许出去,但也尽量别跟村民动手,尤其是老的和小的。”
“明白。”
朱辉应了一声,大步朝路障走去。
他个头不高,但走路的架势虎虎生威,原本有些躁动的矿工们看到他后,立刻收了声。
郝运没跟过去,目光转向路边一棵粗壮的老榆树底下。
树荫里或坐或站聚着七八个人,都穿着剧组那种带logo的T恤或马甲,脸色疲惫。
看见郝运下车,有人立刻站了起来。
郝运带着梁峰走过去。
“郝总!”人群里,头上缠着白色纱布和固定网的汪哲被人扶着站起来,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尴尬,“您怎么亲自……我跟您打电话了,但是没打通。”
郝运抬手往下压了压,没让他动:
“坐着吧。”
“那会儿我应该在飞机上。”
郝运走近了仔细看他头上的伤。
纱布缠得有点潦草,边缘还能看见点渗出的暗红,网兜罩着,在汪哲那张平时挺斯文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郝运问:“医院咋说?”
汪哲说:“拍了CT,轻微脑震荡,没大事。就是……剧组的三辆车,还有两箱贵重设备,摄影机、镜头什么的,都被他们扣在村里了。我放心不下,包扎完就赶紧回来了。”
郝运看着他脑袋上那圈白,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这特么也太敬业了吧!
都开瓢了还惦记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