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汪哲的时候,汪哲说他的那些神奇投资经历。
投电池,实验室炸了……
投中草药,种植园被羊啃了……
虽然本来就是冲着这份“玄学”招的汪哲,但拍个电视剧还能让恶霸讹上并开了瓢……郝运仍然觉得很震惊!
他有点无语,摆摆手: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先回同城市里酒店歇着。”
“梁锋!找辆车,送汪制片回去。”
“郝总,我真没事……”汪哲还想坚持。
“让你回就回。”郝运语气没得商量,又看向旁边懵懵的陈默,“陈导,你们剧组所有人,现在都撤,回酒店。这两天停工,吃好喝好,所有开销公司报销。”
陈默张了张嘴,但看着郝运身后那群黑压压的矿工和路障……
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我这就安排大家回去,那……设备和车?”
“设备和车,我给你们要回来。”郝运说得平淡,像在说“我去买包烟”。
他转身,朝朱辉那边走去。
榆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树下,汪哲被梁锋扶着往一辆矿上的皮卡走,一步三回头。
真没问题吧?
……
送走了汪哲,朱辉那边也安抚住了矿工。
他慢慢走回来,凑到郝运面前说:“小郝总,里头递话了,说想跟‘负责人’谈谈。”
郝运正眯眼打量村口这棵老榆树。
闻言扯了扯嘴角:“现在知道要谈了?我要不堵他的路,他就不着急是吧?”
他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上,然后递给了朱辉一根。
“谈呗!”郝运抽了口烟,“总这么围着也不是事儿。不过辉哥,电话打了吗?”
“刚打了,”朱辉点头,“按您说的,110和120都报了,提的是郝氏煤业,说有支帝都来的影视制作团队被当地恶霸打伤了,他们要是不来解决,人家要请帝都的媒体报道……”
郝运乐了。
嘿,朱辉这才是老撬杆儿啊!
以郝氏煤业的名义报警,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显得特别有社会责任感。
再用“帝都来的”名头一压,也能让上面意识到这件事的性质!
郝运吐了个烟圈,然后把烟扔到地上踩了踩:
“成!那就进去聊聊。”
“你,再带三五个靠得住的兄弟,跟我走。”
“其他人继续守着路……嗯,顺便把剧组炸了的那条路修了。”
“警察要是来了,就是我们是来修路的。”
朱辉:“明白!”
他转身去点人。
很快,五个矿工出列,都是三十来岁正当年的汉子,长得膘肥体壮,也不多话,就沉默地站到郝运身后。
郝运扫了一眼,没多说,抬脚就往村里走。
朱辉站在郝运身后跟着,五个矿工呈个松散的半圆护在后头。
水泥路走到头,就是土路了。
两旁是典型的晋中农家院,灰砖墙,有些墙头还蹲着看家的土狗。
别说,这地儿拍民国戏还挺合适……
几个村民站在自家门口或院墙边,手里拿着农具或干脆空着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一行人。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敌意,还有点心虚。
在晋省,谁都知道煤老板洗白前,都是些什么货色。
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拦,只有狗在远处不明所以地吠了几声。
一路无声。
空气闷得发黏,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领路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村民,穿着变形的旧汗衫,一直缩着脖子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偷瞄一眼,额头上全是汗。
拐了两个弯,停在村里一处相对宽敞的场院前。
面前是栋三层的小平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建筑里显得挺扎眼。
院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停着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
“就、就这儿。”
带路的村民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到一边,蹲墙角去了。
郝运抬腿迈进院子。
堂屋门开着,里面光线有点暗。
他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里头坐着两个人。
正对门的板凳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半截袖衬衫,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不停仰头喝水。
旁边台阶上,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这人寸头,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向下撇着,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勒出鼓胀的胸肌和结实的胳膊。
他坐得不怎么老实,一条腿支棱着,晃荡着脚上的拖鞋,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郝运,尤其在后面那几个矿工身上多停了几秒。
屋里没别人,就这一老一少。
郝运在门口站定,没往里再走,目光在那年轻人脸上停了停,然后转向老头。
“老头,是你要找我谈?”
老头还没说什么,拿年轻人“蹭”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你特么怎么跟我叔说话呢?!”
他嗓门粗,带着股本地恶霸特有的蛮横。
身后几个矿工兄弟本来就像绷紧的弦,一听这话,有两个立刻往前踏了半步,拳头都攥起来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眼瞅着就要顶上去。
就等郝运一声令下开干了!
“柱儿,坐下!”
老头沉声开口,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撴。
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
年轻人梗着脖子,狠狠瞪了郝运一眼,到底还是悻悻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还像刀子似的剜着。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郝运脸上仔细扫了两圈,又越过他,看了看朱辉和几个矿工,眉头慢慢皱起来:“后生,你就是外头那些矿工的……头儿?”
“算是。”郝运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是郝氏煤业的老板,外面那些兄弟,是我矿上的职工。”
听到“郝氏煤业”四个字后。
老头端着缸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煤老板?!
可这小子也太年轻了吧!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电风扇在墙角嗡嗡转着,吹起一股带着尘土味的热风。
啧……
难办了。
在晋省这片地上,谁都知道,你可以惹很多人,但不要惹挖煤的。
毕竟人家手里不仅有钱……
还特么有上千号青壮!
尤其是像“郝氏煤业”这种盘子做的很大的公司,那是扎在土里几十年的庞然大物,关系盘根错节,能量深不见底。
老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慢慢把缸子放到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两下,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软了:“原来……是郝老板。”
郝运冷笑了两声。
还真是突然就客气了呢!
老头顿了顿,这才挤出了个笑说:“这事儿闹的……我也不知道拍剧的那群人是郝老板的人。这样,路我们不要他们赔了。扣下的车和机器,你们现在就可以开走。就当……是个误会。”
他说完,看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
那年轻人一脸不忿,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但没敢吱声。
郝运听完,却笑了。
笑容中带了几分讥诮。
你说要赔偿就赔偿,不要赔偿就不赔偿了啊?!
想的还挺美!
“老头。”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堂屋正中央,“我今天可是带着压路机过来的,路是我们炸坏的,得修!放心,一会儿就能把你的路给压好了,保证比之前还平整。”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那年轻人:
“但是……打人就是另一码事了。”
“我的人头上现在还缠着纱布,轻微脑震荡。”
“路我给你修,但谁打了我的人,自己出来认一棍子!”
“认你妈!”那年轻人再也憋不住,猛地站起来,手指点着郝运的鼻子骂,“你特么算老几?在老子的地头上……”
他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