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刚一结束,趁着后台灯光未亮、人声鼎沸,郝运弓着身子就往外溜。
他能听见那群高中生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
“欸?刚才弹钢琴救场的老师呢?”
“对啊,面具老师去哪了?”
“哇,弹得也太牛了吧!比我们老师还厉害!”
“徐梁哥哥,那位老师是不是你们公司的呀?”
郝运假装没听见,脚步没停,拐了个弯,直接钻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被面具压乱的头发,又扯了扯西装,然后像个普通观众一样,溜达着回到了音乐厅。
音乐厅这边的氛围,和戏剧场截然不同。
舞台上,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合唱团,正在唱着《茉莉花》,歌声悠扬整齐,灯光打得庄重又肃穆。台下观众也安静,偶尔有几句低声交谈,整体透着一种“正规演出”的刻板劲儿。
帝都卫视的摄像机在过道边杵着,红点一闪一闪。
这边是现场直播,Live!
郝运撇撇嘴,心里吐槽:还是高中生那边有意思,唱流行歌、有活力。
这边儿也太像汇报演出了!
没啥意思。
郝运猫着腰摸回自己第六排的座位,坐下时旁边的眼镜大哥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人怎么中途才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心思却早飞了。
他心绪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这种体验太奇妙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缩,指尖隐约还有钢琴键的触感。
他耳朵里回荡的也不是台上的《茉莉花》,而是刚才自己弹出去的音符,流水般的琶音、饱满的八度、间奏时随心所欲的即兴,那感觉……
卧槽!
郝运暗暗咋舌:这特么就是艺术?就是音乐?
有点上瘾啊!
刚才在台上,好几个瞬间他都进入了心流状态,脑子里没想谱子,没记节奏,更没琢磨台下有多少人,手指跟有自己的想法似的,顺着合唱的调子弹,连即兴的弹奏都是抬手就来。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特别通顺。
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舒畅地呼了出来。
这就是lv.2演奏技术的魅力吗?
作为一个靠挖矿起家的煤老板,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真能和艺术扯上什么关系,也不觉得艺术这玩意儿真有多高深。
但是他今天是真的沉浸进去了。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瘫在座位上,看着台上青春洋溢的脸庞,听着那些经过精心编排的和声,心里那点因为“被迫上台”而起的烦躁,不知不觉散了些。
算了算了,弹都弹了,没出岔子还救了场,爱咋咋地吧。
后半场演出郝运看得心不在焉,脑子里时不时蹦出几个旋律片段,又被他强行按下去。好不容易熬到全场起立、领导致辞、演职人员合影,一套流程走完,都过九点了。
灯光一亮,郝运立马拎起座位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这里面装着他“赞助”出去的《秦时明月》周边,转身就往出口溜。
刚走出音乐厅大门,就瞥见戏剧场那边出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好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笔的记者,正把一个人围在中间,长枪短炮都快戳到脸上了。
被围的那位,一脸生无可恋,就是徐梁那个倒霉蛋。
郝运吓了一跳。
乃求嘞!这群记者也太生猛了!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把脸往旁边侧了侧,脚步加快,跟兔子似的往停车场方向拐。
记者堆里,徐梁正被连环炮轰得晕头转向:
“……徐梁先生,请问刚才戏剧场第一位出场、戴面具的钢琴师,到底是哪位老师?您为什么会给他翻谱子?”
“他的演奏水平非常高,是学校的钢琴老师吗?
“为什么选择戴面具演出?是特别的舞台设计吗?”
记者们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也难怪他们好奇——徐梁现在是风头正盛的畅销歌手,能让他亲自站旁边翻谱的,要么是音乐界大佬,要么是有特殊身份的人!
徐梁被堵在墙角,汗都快下来了。
他一边试图往外挤,一边支支吾吾:“那个……是、是我们公司的……一位老师。临时、临时帮忙的……”
“帮忙?具体是什么情况能透露吗?”
“煤运娱乐还有其他歌手吗?”
“听说师大附中的钢琴老师突然晕倒了?这位是临危受命?”
徐梁心里叫苦不迭:
这帮记者消息也太灵通了!后台那点事儿怎么全知道了?
眼看糊弄不过去,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尽量把话说得简单点:“是……原本师大附中的钢琴老师低血糖晕倒了,上不了台。我们郝总……呃,我们老板正好在,就……就上去帮了个忙。真就是救急,没别的意思。”
“你们老板?!”
好几个记者同时拔高了声音,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他们抓住了徐梁话语中的关键词。
煤运娱乐的老板?那个传说中的煤二代?晋省郝氏煤业的掌门人?
他会弹钢琴?还弹得那么好?!
最早知道郝运,是于雪梅的专访,那会儿大家觉得他是“跨界煤老板”“大胆创新的娱乐新星”,跟艺术没半毛钱关系。
可后来国博摄影展的“特别邀请单元”,再到前几天流传的“帝都大学怼东瀛摄影师”的视频片段,大家才知道这老板还是个摄影大师。
如今再加一条:隐藏钢琴高手?
“您是说,刚才那位面具钢琴师,就是煤运娱乐的郝运,郝总本人?!”一个女记者语速飞快地确认。
徐梁硬着头皮点头:“……是。”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紧接着是“刷刷刷”记笔记、按快门的密集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临时救场、老板亲自上阵、还戴面具……这话题度绝了!”
“不止吧!据说这次五四合唱音乐会,也是煤运娱乐赞助的。”
“肯定的,伴手礼不就是《秦时明月》嘛!”
这些都是专业记者,太明白这一切背后能引发的热度了。
更多问题向徐梁砸来:
“徐先生,能具体说说郝总钢琴是跟谁学的吗?专业出身?”
“郝总不是摄影师吗?他也懂音乐的吗?”
“郝总平时很低调,这次意外登台,是出于对青年艺术活动的支持吗?还是单纯不想让自己赞助的活动出意外?”
“戴面具是为了保持神秘感?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问题更多了,而且越来越跑偏。
徐梁头大如斗,只能连连摆手:“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郝总就是帮个忙,大家多关注学生们的演出,关注五四青年节音乐会本身……谢谢,谢谢各位……”
他一边说,一边奋力从人缝里挤出去,逃也似地朝停车场狂奔。
身后,记者们没追上来,但一个个低头整理素材,脸上兴奋藏不住:
“快快,稿子赶紧写!重点:神秘面具钢琴师身份揭晓——竟是煤运娱乐老板郝运!临时救场,技艺惊艳!”
“照片!有没有拍到戴面具弹琴的特写?还有徐梁被围住的!配图一起发!”
“这故事比音乐会本身还有料啊……‘煤老板的文艺另一面’?‘商业大佬竟是隐藏钢琴高手’?这标题怎么起都能爆吧!”
嘈杂的议论声飘进还没走远的徐梁耳朵里。
他脚步一个踉跄,心里哀叹:
郝总……我这可是按您要求,给您找的面具啊!
我咋觉得,你要是不戴那个面具,反而没这么多事儿呢?
这不能怪我吧!
……
五月五号,早上十点半。
郝运是被手机震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