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志诚最近怎么样?”郝运问,“《毛骗》上线了,我看数据一般啊。”
龚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他叹了口气:“小钟最近是有点低落。《毛骗》他花了不少心血,结果上线后没什么水花……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片子我看了,其实拍得不错,就是题材不讨巧。”
“他也快毕业了,最近可能忙学校的事。我没多问,怕给他压力。”
郝运点点头:“你把他叫来我办公室。”
“现在?”龚伟一愣。
“嗯,现在。”
龚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行,我让他过来。”
他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秦时明月》第二季暂且按住了。番外做配角故事,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钟志诚……
想起《毛骗》那惨淡的播放量,郝运吐了口烟圈。
那小子,估计是真受打击了。
不过也好。
自己手下这群人,一个比一个能干,能有个钟志诚这样“叫好不叫座”的导演,简直是他亏损大业的一道曙光。
还是得呵护一下。
但郝运叫他来,倒不是为了安慰。
他有别的想法。
一根烟抽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钟志诚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看着确实挺颓的。
“郝总,”他声音不高,“您找我?”
郝运看着他,笑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跟你聊点事儿。”
钟志诚默默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肩膀微塌,像等着挨批。
郝运又点上烟,吸了一口才开口:“《毛骗》我看了。”
钟志诚头垂得更低了。
“拍得不错。”郝运说,“剧情有意思,节奏也行。你那帮同学演得也挺真,比你拍《青春期》时进步多了。”
钟志诚抬起头,有点意外。
“评论区我也翻了,”郝运弹了弹烟灰,“骂的人不多,夸的人不少。都说剧情真实,演员演得像那么回事儿。”
他顿了顿:“这就是口碑。知道不?”
钟志诚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咱们煤运娱乐做内容,图的是啥?”郝运看着他,“不是图一时爆火,是图扎实,图质量。《毛骗》播放量是不高,但质量摆在那儿——这很符合咱们公司的创作精神。”
这话说得挺正经,郝运自己都快信了。
钟志诚听着,十分动容。
郝运又问:“接下来有啥打算?”
钟志诚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有一个多月毕业。”他声音有点干,“打算先跟着龚导多学学。《秦时明月》那么成功,一定有值得学的地方。我现在资历浅,还不适合独立执导……”
他说得诚恳:“我那些同学还在剧组打杂呢。我能独立拍片,全凭郝总您给机会。但我清楚自己水平还不够,得沉淀沉淀。”
郝运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沉淀沉淀?这不行啊!
这小子要是真消沉了,跑去打杂了,那谁给他拍片子亏钱啊?
《毛骗》虽然没亏大钱,但好歹也没赚。这种“有口碑不卖座”的项目,正是郝运需要的。
钟志诚要是撂挑子不干了,他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人去?
“沉淀什么沉淀。”郝运一拍桌子,“你才多大就沉淀?二十岁,正是该冲的时候!”
钟志诚吓了一跳。
郝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小钟,听我说。”他语气放缓了点,“《毛骗》这事儿,是没达到预期。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宣传没跟上,题材不主流,演员没名气……这些客观因素占了一大半。”
他顿了顿:“但你拍的片子,只要质量可以,那就够了。”
钟志诚抬头看他。
“等你毕业了,”郝运说,“我给你放两个月假。你带着安小杰,出去采采风。别在帝都窝着,去西北看看,去西南转转。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说不定就有新灵感了。”
钟志诚眼睛亮了亮。
“但最重要的是,”郝运走回座位,语气认真,“你得想清楚——你最适合拍什么?”
他坐下,目光沉稳:“有时候你想拍的,和你擅长的,未必是一回事。你得找到那个……既能发挥你长处,又能表达你想法的路子。”
钟志诚听得认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志诚坐在那儿,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郝总,”他声音稳了不少,“我明白了。谢谢您。”
郝运摆摆手:“明白就行。回去好好想想。放假的事儿,等你毕业了再说。”
钟志诚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
“郝总,”他说,“我会继续拍的。不会让您失望。”
门轻轻关上。
郝运靠在椅背上,缓缓吐了口烟。
这就对了。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四月三十号,下午一点半。
梁锋那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当当地刹在了帝都大学西门。
郝运推门下车,眯眼瞅了瞅气派的校门和那块烫金的校名石,心里啧了一声。
特么的,这辈子居然还能进这种地方逛逛呢。
旁边栾永庆也跟着下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西服,下巴上那撮小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浑身散发着文艺学者的气场。
两人刚站稳,一个戴眼镜、别着“志愿者”胸牌的男生就小跑着迎了上来,目光在栾永庆身上一扫,立刻堆起热情的笑:
“您就是郝运先生吧?”
“我是学生会的志愿者,田中学者的助理让我来接您!”
栾永庆愣了愣,表情有点尴尬,赶紧摆手:“不不不,你认错了,这位才是郝总。”
他侧身把郝运让了出来。
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看了看穿着套头卫衣、两手空空、正仰头打量校门的郝运,又看了看旁边艺术家范儿十足的栾永庆,脑子显然没转过来。
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才是郝总?!
真的假的!
但看栾永庆一脸尴尬的表情,又不似作伪。
“啊?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生脸涨红了,赶紧转向郝运,“郝先生您好!这边请,这边请!”
郝运倒是无所谓,摆摆手:“没事儿,走吧。”
他心里却乐了。
栾永庆这造型,确实比自己像那么回事。
跟着男生进了校园,郝运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嚯,这学校是真大。
林荫道旁是成排的梧桐,砖红的老楼爬满爬山虎,学生抱着书本、拎着水壶,来来往往,满脸都是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
不愧是天之骄子待的地方。
他有点感慨——第一次来帝都大学,居然是因为个小日子的邀请。
真特么魔幻。
艺术学院是栋新建的玻璃幕墙大楼,跟周围的老楼格格不入。男生领着他们上了三楼,走到一间挂着“多功能学术报告厅”牌子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