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这几天，村子比往年安静了许多。
往年这个时候，鞭炮声从除夕夜一直响到正月十五，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发麻。
今年刚吃完年夜饭就接到通知，减少外出，不拜年，不串门，不聚集。
陈墨坐在沙发，掏出手机，微信图标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
最上面的消息是热芭的：
“老公，我刚过完年就到横店了，现在刚进组。
都还没拍两天呢，就通知停工了。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酒店里。”
“注意防护，别乱跑。”
陈墨的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我好无聊啊，每天都在房间里待着，都快发霉了。”
陈墨还没来得及回复，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是李依桐的。
“主人～剧组刚停工，我在酒店房间里好无聊，真想和主人一起呆在房间里～”
“那到时候你的腿还合的上吗？”
“讨厌，那我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帮主人呀～”
不能再和小猫咪聊了，聊的太暴力了，陈墨赶紧退出和她的聊天框。
开始回复了一下其他人的消息，等陆续回复完后，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奶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橘子，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工作上的事？”
陈墨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奶奶盯着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靠回沙发，目光重新落在电视上，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陈墨的视频电话就没断过。
早上醒来，手机上总会有几个未接的视频通话，都是昨天晚上发来的，他睡着的时候没接到。
他一个一个回过去，对方要么在吃早餐，要么在化妆，要么刚睡醒头发乱成一团。
聊的内容都差不多，无非是“今天吃什么”“在干嘛”“好无聊”，但每个人都能聊上个把小时。
正月初五，陈墨坐在村后水库的堤坝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面前的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深绿色的玻璃。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铺开一层碎金，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靠在折叠椅上，鱼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旁边的小桶里空荡荡的，连条鱼苗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微信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
他往上翻了翻，最早的一条是孟子意发的：
“姐妹们，剧组这边复工遥遥无期，我快闲出毛病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
白梦言发了个“+1”，配了个躺平的表情包。
李吣回了个“+1”，后面跟了一句：
“我也是，刚进组就停了，现在天天在酒店看电视”。
景恬也冒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无奈：
“我把这两年的剧全都重新追了一遍。”
陈墨看到这条，正要打字，孟子意又发了一条：
“陈墨人呢？怎么不说话？”
白梦言：
“这家伙回老家了，估计在哪个角落晒太阳呢。”
陈墨笑了一声，退出群聊，打开相机，对着面前的水库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水面平静如镜，远山如黛，天光云影共徘徊。
他点开群聊，把照片发了出去，配了一行字：
“钓鱼中，风景不错吧？”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孟子意第一个回复：
“哇，好漂亮！这是你老家吗？”
白梦言接着来了一句：
“这日子过得，羡慕了。”
李吣的回复比前两人都正经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现在在酒店里闲得只能追剧了。期待今晚的《沉默的真相》。”
景恬也跟了一句：“今晚正月初五开播，也算是有剧看了。”
陈墨看着这些消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脑海里却在转着别的事。
横店宣布暂停拍摄绝对不是个例，很快象山、无锡等影视基地也会跟进。
这意味着今年开机或正在拍摄中的剧组都会受到影响，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势必导致一连串的作品难以如期杀青、上映。
而除了剧组停拍造成的经济损失已经板上钉钉，除了拍摄成本的增加，制作方还要面临包括演员档期到剧集关注度的各方压力。
接下来的大环境不好，影视圈的资本投入会趋于保守。
能扛收视率和票房的演员自然更容易受到资本的青睐。
这也意味着资源将会疯狂集中，让演员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正想着，孟子意又发消息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陈墨，你的新剧今晚就要上线了，你都不紧张吗？”
陈墨看了一眼，还没回复，白梦言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语气轻松：
“别逗你墨哥笑了，他这家伙，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
陈墨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石头上，重新握住鱼竿。
微博上，关于《沉默的真相》的讨论已经从早上开始预热了一整天。
网友们闲在家里，无事可做，追剧成了最大的消遣。
各大影视博主纷纷发长文预测今晚的开播数据，评论区里一片期待。
“正月初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预告片刷了无数遍，陈墨那个眼神，每次看都起鸡皮疙瘩。”
“全国人民都闲在家里，这部剧的播放量怕是要破纪录。”
“破纪录是肯定的，就看能破到什么程度了。”
“陈墨这是踩着点给全国人民送精神食粮啊。”
陈墨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落在水面上。
鱼漂还是纹丝不动，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
晚上七点五十分，陈墨靠在沙发上，电视投屏功能已经开启。
奶奶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又拿起遥控器看了看，确认音量合适，才靠回沙发。
爷爷坐在另一边，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表情平静。
八点整，《沉默的真相》准时开播。
片头曲结束后，画面亮起来。
第一集的开场，是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走进地铁站。
行李箱很重，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过安检口，没有停留。安检员喊了一声：
“先生，行李过一下安检。”
他没理，继续往前走。
安检员又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半度。
他突然停下来，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举过头顶，大喊：
“别过来！箱子里有炸弹！”
地铁站瞬间炸了。
尖叫声、脚步声、东西掉落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往出口跑，有人蹲下抱头，有人掏出手机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男人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背后，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李箱被打开，里面没有炸弹，只有一个蜷缩着的男人。
奶奶的手停住了，水果在指尖悬着，忘了拿起来。
她的目光钉在电视上，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从悠闲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一种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的紧张。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张超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
他的表情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他承认自己杀了江阳，细节、动机、过程，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第一集结束的瞬间，奶奶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水果还没拿起来，她靠回沙发，转头看着陈墨，语气好奇：
“真的是这个人杀了那个检察官？”
陈墨靠在沙发上，看着奶奶那副被剧情揪住的表情，卖了个关子：
“您接着看就知道了。”
第二集紧接着播放，张超在法庭上突然翻供，称自己没有杀人。
镜头开始切换到多年前，江阳刚出场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衬衫，背着包，意气风发。
等第三集播完，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奶奶靠在沙发上，表情复杂。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看着陈墨：
“这个检察官，后面是不是很惨？”
陈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过几天就知道了。”
奶奶哼了一声，拿起遥控器退出播放，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拍这种让人心里难受的剧。”
陈墨没接话，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沉默的真相》前三集的播放量在开播后两个小时创下了爱奇艺今年首播的最高纪录，甚至超过了之前《庆余年》在爱奇艺的首播数据。
微博上，热搜榜上，除了新闻通知以外，基本上就是《沉默的真相》相关消息。
#沉默的真相开播#话题里。
评论区彻底炸了，评论数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在刷新。
“卧槽卧槽卧槽！这个开头也太刺激了！行李箱拖进地铁站，我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片。”
“张超翻供那段，我整个人都傻了，头皮发麻。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集看完，意犹未尽，好想一口气看完啊！”
“这剧的质量感觉高啊，目前演员的演技全都在线，没有一处拉胯。”
“废话，你不看看这个剧的阵容，除了陈墨全都是老戏骨，廖帆、宁里、谭灼哪个不是实力派？。”
播放量的数字还在往上窜，网友们已经从剧情讨论延伸到了数据本身。
“首日播放量爱奇艺年度最高？打破《庆余年》记录？”
“没办法，全国人民都在家闲着，这剧的质量又这么高，播放量不高才怪。”
“你们关心播放量，我更好奇陈墨能赚多少。这剧是他自己投的，播放量越高他应该分得越多吧？”
“一般现在都是分账模式，播放量越高分得越多。按这个势头，陈墨这一波又要赚翻了。”
“沉默的真相这剧的质量，值得他赚翻。好剧就该有好回报。”
陈墨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看到最后那条关于他能赚多少的评论，若有所思。
这时王丽华打电话来了。
他接起来，王丽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墨，看到数据了吗？爱奇艺那边刚发的，首日播放量创平台年度最高，破了《庆余年》的记录。”
陈墨靠在沙发上，声音平静：
“看到了。”
王丽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感慨：
“这部剧赶上好时候了。全国人民都在家闲着，质量和热度都高，这一波你又要赚翻了。”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
“王姐，你以工作室的名义联系鄂省相关组织，把《沉默的真相》一半的收入给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王丽华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惊讶：
“捐这么多？”
陈墨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视屏幕上。
国家遇到事情，自己有余力就多捐一些。
自己这部剧赚大钱已经是明摆着的事。
眼瞅着现在的大环境也不好，自己这么出风头，捐了也算是给自己上道保险了
他想了想，开口：
“就当抵税了，然后也别宣传这种事，反而适得其反。”
王丽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沉默的真相》以现在的热度，最终的分成收入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一半的收入，是一笔巨款。
抵税确实能抵税，但也有限，肯定都没有捐的多。
确实也不能高调宣传，容易把其他艺人架起来烤，引起众怒。
想到这，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自己老板太有魄力了。
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没有多说，只是应了一声：
“行，我现在就去联系看看，找靠谱的渠道。
这种事，渠道很重要，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到该用的地方。”
“好，辛苦王姐。”
电话挂断，陈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奶奶坐在旁边，正看着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似乎是觉得陈墨的做法很对。
陈墨也露出一个笑容，缓缓开口：
“有能力就捐呗。”
奶奶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拿起遥控器，重新点开《沉默的真相》，语气随意：
“这个剧，明天还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