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来的,竟然是野比大助!
赵飞不禁一头雾水,眉头拧了起来。
按说眼下这个当口,野比大助应该正焦头烂额,自身难保。
怎么还有这份闲心,给他打起电话来了?
先前,野比大助也算机关算尽。
起初主动找上赵飞,嘴上打着合作的旗号,却是鬼魅伎俩,想把几十吨黄金,神不知鬼不觉运走。
可惜,终究棋差一招,被赵飞截获。
出了这种事,野比大助作为第一负责人,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赵飞料想,这次野比大助返回东洋,下场肯定比坂本翔太凄惨十倍。
坂本翔太好歹是坂本家的嫡子,更是河渡晋三的女婿,最后都横尸街头。
野比大助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青年精英,一旦栽了这种跟头,更没机会翻身。
野比大助非常精明,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却在这个当口打来电话,由不得赵飞不多出几分警觉。
心思电转之间,他微眯了眯眼,问道:“野比先生,打电话找我,有啥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野比大助一声苦笑:“赵科长,恭喜你了。”
赵飞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倒也没遮遮掩掩,笑着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野比先生。要不是先前你给我提供那些帮助,我也未必能立下这份大功。”
这话多少有些杀人诛心。
他们彼此都明镜似的,当初野比大助主动找上门来,装模作样地拿出解放前关东军在滨市周围的布防图,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压根没安什么好心。
此刻赵飞这样说,更是往伤口上撒盐。
野比大助赶紧道:“赵科长,就不要再拿我说笑了。”
他当然知道赵飞说的是反话,当初他把那些情报转给赵飞,本意是想迷惑赵飞和安全局。
赵飞也没一味痛打落水狗。
如今他是胜利者,自然有胜者对失败者的宽容。
然而心底里,却丝毫未曾放松警惕。
对这个野比大助,他从一开始就没小觑。野比大助这次失败的根子,并不在于他的能力,而是在于小地图。
若把赵飞这个变数抽出去,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野比大助这局,都未必会输。
赵飞无心跟他绕弯子,索性挑明道:“野比先生,你我时间都很宝贵。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
野比大助连忙道:“指教不敢当,只不过……有一些事,我想跟赵科长当面谈一谈。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赵飞一听,下意识要回绝。
在这节骨眼上,单独跟野比大助见面,实在不太合适。
但下一刻,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回去,没急着回答,沉声反问:“野比先生,究竟什么事,你不如先直说,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见面。”
电话那边,野比大助一阵沉默,似乎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心理斗争。
过了十几秒,才听见他长长叹气道:“赵科长,不瞒你说,这次我把事情搞砸了,商社的上层,那些大人物,都非常震怒,等我回去必须给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又停住,隔着听筒,赵飞能听见咯吱作响的咬牙声。
几秒后才继续道:“赵科长,我不想跟坂本翔太落得一个下场。”
赵飞眉头拧紧,没料到野比大助会把他的窘境,这样直白地摆到台面上。
其实赵飞早就料到野比大助的处境极不乐观,但这与他何干?
于赵飞而言,一个不怀好意的小鬼子,死了才好。
可眼下很,野比大助却把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飞略一沉吟道:“野比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处境,但我又能帮你做什么?”
那边,野比大助喉头一滚,咽下一大口唾沫。
关键时候到了,他想打动赵飞,就必须掏出真正有价值的筹码。
野比大助知道,是死是活就在此一举了。
下一刻,野比大助沉声说道:“赵科长,对于贵方,我还有很大价值。我知道河渡商社的许多商业内幕。而且……河渡商社的社长河渡晋三,本身是东京内阁官房大臣的心腹。他们的交往,我了解不少。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赵飞举着电话,原本还颇为放松。
一边打电话,一边倚着办公桌边缘,一只脚点地,一只脚抖着。
此刻,野比大助这话,却令他倒吸一口冷气。表情瞬间严肃,站直了,沉声道:“你是说,内阁官房大臣,中村大志?”
野比大助深吸口气,重重的“嗨”了一声。
赵飞咽口唾沫。
他在之前,自问尽量高估野比大助,可事到临头还是小瞧了这个小鬼子。
野比大助竟能抛出这种量级的筹码。
同时也明白过来,野比大助为了活命,是真什么都豁出去了。
赵飞对着电话干脆答了一声:“好~”
两分钟后,结束通话,赵飞神色愈发凝重。
刚才他跟野比大助在电话里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就在距离松江码头不远的一个滨河公园,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把听筒搁回座机,下一刻赵飞冲出办公室,在楼道里一路小跑,径直上了三楼。
不到十秒,来到李局长办公室门前,“笃笃笃”敲门,不等回话,推门就进。
明天要启程押运黄金进京,李局长此刻正忙。
各种工作都得提前安排好。
赵飞推门进来,李局长正趴在办公桌上,一手按住文件,一手握着钢笔,龙飞凤舞签字。
抬眼皮看赵飞一眼,又低头继续签字,同时问道:“啥事儿?”
赵飞把门关上,紧走两步来到办公桌对面,压低声音道:“局长,刚才,野比大助给我来电话,说想跟我见面。”
李局长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霍地抬起头,隔着办公桌,盯住赵飞:“野比大助找你?啥情况?”
赵飞不敢怠慢,连忙把方才电话里与野比大助对谈的情况仔细复述了一遍。
李局长起初还捏着钢笔,打算一边批文件一边听。
可等赵飞说到中途,他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默默把钢笔搁了下来,整个人靠进椅背里,习惯性地将双手交叠,凝神细听着。
直到赵飞把话全部说完,李局长才挪动一下身子。
他岂能不明白野比大助的意思。
只是心里免不了有疑虑,野比大助究竟是真被逼到绝处,还是这小鬼子演的一出苦肉计,想把野比大助当成楔子,打入国内。
虽说感觉这种可能不大,但也不能不防。
李局长啧了一声,冲赵飞道:“既然他求……小赵,你就去见见,看看小鬼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也别太信他。这个野比大助非常狡猾,事情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
赵飞应了一声。
他来本就不是讨主意,而是先跟李局长报备。
领导既然点头,目的便达到了,正要离开,转身迈步,李局长忽又想起什么,叫了一声:“等会儿~”
赵飞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李局长,不由琢磨:难道变卦了?
岂料李局长说的却是另一桩事:“那个~明天出发的安排变了。”
赵飞一愣。
明天中午十二点,由火车站站台集合直接登车,押送那七十吨黄金前往京城,这是早早就已敲实的路线。
怎么突然又变了?
李局长道:“明天不去火车站。上午九点,先来单位集合。”
赵飞虽心里诧异,但既然领导安排,他也没半分异议,干脆地应了一声。
心里却暗暗盘算:从宾市到京城,大概有一千三百公里。
这个年代,火车能跑到五、六十公里就算快的,正常得二十六七个小时。
货运火车,速度更慢,全程估摸得三十个钟头。
上午九点到单位集合,最快也得中午出发。
抵达京城得是隔天晚上,天都黑了。
从李局长办公室出来,赵飞回他屋里。
定的下午两点,时间还早,他也不急,又在办公室待了一阵。
过了一点二十,才不紧不慢骑着摩托车,直奔江边公园。
到了地方,在马路牙子边找个小斜坡,直接把摩托车骑上人行道。
公园门口有看自行车的大娘。
赵飞过去,扯了个塑料存车牌,转身往公园里走。
这处江边公园面积不大,又不是休息日,几乎没啥游人。
赵飞跟野比大助约定的碰面地点,在一座带雕塑的喷泉池旁。
喷泉池中间的水泥雕塑不小,赵飞从公园入口进来,远远就瞧见。
只是视线在四周巡睃一圈,却没见着野比大助影子。
赵飞皱眉,抬腕看表。
离约定的两点钟,还剩十来分钟。
赵飞不觉得野比大助会失约。
以现在的情形,野比大助只会比热锅上的蚂蚁更急,不可能卡点来。
赵飞估摸,野比大助至少提前半个钟头,早早过来等着。
此时却不见人,不由暗骂:这小鬼子还真他娘的沉得住气!
走到喷泉池边,赵飞没在原地站着,继续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