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骑着摩托车赶到机场门外。
出示证件后,把车停在外面,只身走进去。
远远看见刚才刘芸所乘的那辆黑色轿车,此时静静停在停车区里,却不见刘芸本人。
赵飞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停机坪,落在那架C-133运输机上。
心里沉了一沉:刘芸应该已经登机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时间已过八点,再有一个小时,这架飞机就要起飞。
赵飞没靠得太近。
他走到塔台附近站定下来,再次朝停机坪望去,同时心念一动,小地图延展而出。
之前在码头时,赵飞反复确认过,小地图没有出任何问题。
此刻使用起来,便更加笃定。
如果这架C-133真的装载了大量黄金,小地图上必然会出现一个硕大的金色光圈。
可现在,一点金色都没有。
这让赵飞心里更有底:飞机上根本没有黄金。
这就是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码。
但这出戏,绝不可小看。
若没有小地图,安全局发觉这架C-133的异常,必定怀疑它携带那七十吨黄金,就要面临‘拦与不拦’的抉择。
不拦,谁都担不起黄金从眼皮底下飞走的后果;真要拦截,势必动用大量资源,甚至影响正处微妙阶段的双边关系。
更要命的是,一旦下定决心登机彻查,最后翻箱倒柜什么都没找到,安全局只会更被动。
现在,赵飞到这里,只消走一圈,就排除了最坏的可能。
剩下只有,赶在这时,突然申请起飞,赵飞愈发笃定,西大在跟东洋打配合。
这架飞机就是用突然起飞制造紧张感,把安全局的注意力全部吸走。
赵飞心中冷笑,还真是好算计。
表面上,东洋人跟亚历山德维奇联手,实际却还是跟西大穿一条裤子。
心里有了定计,赵飞没立即往回赶,直接借用机场的电话,打回局里。
电话接通,张兴国的声音。
赵飞没废话,直接问道:“老张,东洋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既然笃定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架飞机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飞,最大可能就是掩护东洋人的真正行动。
张兴国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科长,咱们一直盯着,野比大助这两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都是按之前洽谈那些业务,不停地付款、采购。”
赵飞微微皱眉。
前阵子,野比大助主动找上门,假意合作。
不但提供了当年关东军在滨市周边的布防图,谎称剩余的沙皇黄金就藏在那些图纸标示的要塞里,还承诺事成之后二八分成,并额外采购两亿日元物资。
那两亿日元不是空头支票,何度商社很快就拿出真金白银,在滨市范围内大肆采购。
品种繁杂,量也极大。
几天工夫,上亿日元就砸进去。
赵飞还琢磨,东洋人这么干到底图什么?
起初他只当对方纯粹是在做场面,没承想这钱花得跟流水一般。
直到此刻,他心里才突然亮了一下。
西大那边既然是幌子,按亚历山德维奇的说法,他们从当年的教堂下面拿到黄金,东洋人如果想把几十吨黄金运走,使用卡车根本不现实。
国内,一辆卡车载重不过五吨上下,七十吨黄金少说也得十好几辆卡车,而且目标太大,极易拦截。
而东洋人这时采购这么多物资,必然要走铁路。
按掌握的情况,河渡商社的物资会从滨市出发,一路南下直抵达里安港,再换海船,发往东洋。
赵飞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当即在电话里道:“老张,我马上回去。你现在联系苟立德,让他去查东洋人采购那些货物,存放在什么地方。”
张兴国立刻应声答是。
赵飞撂下电话,跟机场这边简单交涉几句,便又风风火火赶回安全局。
等他回到局里,把摩托车在停在楼下,急急往楼里走。
却刚到楼门前的台阶,就看见苟立德从楼门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来的是赵飞,忙一溜小跑,迎上来叫声:“科长。”
赵飞点头道:“老张都跟你说了?”
苟立德连忙道:“说了,科长。”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登上办公楼前的台阶。
苟立德微侧着身,慢了一个身位,紧跟在赵飞身边汇报道:“我刚跟商务局那边联系了,这些天河渡商社在咱们滨市采购了超过一千七百吨物资。第一批已经装车,就在火车站货场,装了七个车皮……”
赵飞猛然一顿,没再往楼里走,转身看向苟立德,眉头拧紧:“装好车了?”
苟立德点头,说一声“是”,抬手看了眼表,补充道:“最早一趟车,今天上午十点半发车。”
赵飞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从机场回来就快九点了,此刻再一看表,已经九点多了。
机场那架C-133运输机已经起飞了。
现在飞机刚走,这列火车就紧跟着要发车,绝不是巧合!
赵飞心念电转,而且又牵扯到火车站货场,脑子里不由想起一个月前的场景。
那时他刚调到安全局,正是因为去火车站货场提车,才发现那批混在木材里的黄金。
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竟又绕回这里。
赵飞也不上楼了,沉声对苟立德说:“老德,咱们现在就去货场走一趟。”
苟立德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就往外走。
到楼外,苟立德看向停在院里的212吉普车,问道:“科长,咱们开车,还是骑摩托车?”
赵飞扫了一眼212旁边的挎斗摩托:“骑挎斗,你来骑。”
他刚从机场一路骑回来,不想再费神开车。
苟立德答应一声,抢几步,跨上去,一脚踹着火,顿时从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赵飞蜷身坐进挎斗里。
苟立德知道情况紧急,把挎斗骑得飞快。
大风呼呼地灌过来,赵飞坐在斗里,被风吹的,脸皮直疼。
往下缩了缩,借挎斗的前挡风玻璃挡一挡,却被颠得尾椎骨直疼,也只能咬牙忍着。
稍微适应,又心念电转,把眼下的局面在脑中铺开。
如果自己没有小地图,不明就里,此刻安全局的注意力,必然被那架C-133牢牢吸在机场。
东洋人这边,就会出现疏漏。
可现在的情形不同。
机场已经排除了,就得紧紧咬死东洋人这条线。
赵飞眯起眼,望向火车站的方向,心说倒要看看,这回东洋鬼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等到火车站货场,东洋人的货里有没有夹带黄金就会一目了然。
想到这,赵飞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那可是足七十吨黄金!
车到货场门口,苟立德一脚刹车。
“嘎吱”一声,挎斗摩托在门前停下。
他翻身下车,正准备去门卫室交涉,让人把大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却在这时,货场里面竟先走出来几个人。
赵飞原本在挎斗里没动,看见那几道身影,却是吃了一惊。
他当即起身下来,朝货场门口走去。
远远就认出了熟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此前见过多次的货场张主任。
与张主任一同出来的,竟是野比大助和片冈玉子二人。
赵飞视线在两人身上略过,余光又看向货场门外。
空地上停着一辆浅蓝色的上海牌轿车,正是外事宾馆提供的汽车,车里还坐着一名司机。
野比大助和片冈玉子也看到了赵飞和苟立德。
两人同样惊讶,不是装的。
赵飞在看见他们的一瞬,就死死留意小地图。
小地图上,代表野比大助和片冈玉子的光点,同时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是骤然见到意料外的人时,出现的情绪波动。
赵飞一笑,迈步迎了上去,笑着打了声招呼:“野比先生,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野比大助连忙微微鞠躬,脸上挂出笑来:“赵科长,的确是有缘。”
赵飞从小地图上看得分明:这人在刚见到自己的一瞬,确实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一脸微笑,滴水不漏,全然看不出端倪。
心里暗道:这小鬼子的城府,倒真相当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