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刘德胜提供的线索,赵飞心念电转间,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天谢天成带人跟踪野比大助时,汇报过。
当时野比大助带片冈裕子开车出去,在市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沿着江边马路经过了松江码头。
事后老蒯还说,他们还在车上议论,对方会不会是去码头。
可当时野比大助的车没停,径直就从码头门口开过去。
此刻将前后串联起来,赵飞不由得心头一沉。
如果亚历山德维奇真藏在码头,说明这座码头早已被敌人渗透,甚至已经实际控制了。
野比大助那天虽然在码头门前没停车,但他们早就约定好某种手段,可以不经接触就完成情报传递。
想到这里,赵飞更加笃定:松江码头肯定有问题。
他二话不说,径直上楼去找李局长。
刚推门进屋,见孙科长还在里头等着,赵飞冲他点了点头,顾不上多寒暄,紧走几步到局长办公桌对面,把刚才接到刘德胜电话,以及自己判断,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李局长和孙科长在旁边听着。
赵飞讲完,两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局长面沉似水,从椅子后边站起身来,在屋里踱着步子低声念叨:“竟然是这样……”
随即转回身,看孙科长和赵飞二人,一字一顿道:“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现在都是重要线索。立刻抓人!务必把这个亚历山德维奇给我抓住,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是!”两人异口同声。
……
与此同时,涉外宾馆的套房内。
野比大助正眯着眼,靠坐在沙发上,享受着片冈裕子的按摩。
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则伸到身后,在片冈裕子大腿上来回摩挲,指尖感受着那股丝滑。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野比大助半睁眼睛,朝门口扫了一眼,懒懒说声“进来”。
房门推开,之前跟随他身边的那名青年从外面走了进来。
野比大助视线往他身上一掠,问道:“什么事?”
青年汇报道:“刚刚收到消息,安全局的人去师范大学抓人了。”
片冈裕子正按着摩的手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
可坐在沙发上的野比大助却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淡淡道:“抓到人了吗?”
青年略一沉吟:“应该没有,咱们的人没敢太靠近,但事先得到了消息,亚历山德维奇应该跑了。”
野比大助听完,嘴角反而微微一勾:“没抓到,就没关系。”
说着歪着脑袋,往后扫一眼片冈裕子道:“怎么停了?”
片冈裕子愣一下,回过神来,赶紧继续在他肩背上按揉。
野比大助在沙发上蛄蛹两下,换个更舒坦的姿势,冲那青年摆了摆手:“去吧,继续盯着安全局的动静,随时向我报告。”
青年应声退下。
等他出去,片冈裕子忍不住道:“课长,那个俄国人……”
却不等她说下去,就被野比大助打断道:“别说了,我自有计划,做好你自己的事。”
片冈裕子一噎,眼底掠过一丝不满,立即被她压下去,微一躬身,说一声“是”。
……
距离野比大助房间几十米外,宾馆三层的另一间套房内。
上次那名戴眼镜的青年也给刘芸带来了内容相似的消息。
并且比野比大助那边更进一步,他们已经确认,赵飞抓捕失败,又带队赶往了松江码头。
此刻刘芸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抽了一口烟。
脚尖挑着高跟鞋,鞋跟一晃一晃地,淡淡道:“还不错,他们动作还挺快。对了……码头那边什么情况?”
眼镜青年伸手托了一下镜框,低声汇报:“那边应该还不知道安全局要过去,要提前通知他们一声吗?”
刘芸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愚蠢的俄国人,真以为东洋人会真心跟他们合作。”
眼镜青年迟疑一下,又问:“下一步怎么办?”
刘芸看他一眼,反问:“什么怎么办?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忘了,我们这次来,目的只是跟东大合作。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他们互相去斗就行了。”
听到刘芸态度,青年不由得皱起眉头,提醒道:“可是……那些黄金呢?”
刘芸目光扫过去:“怎么,你对那些黄金有兴趣?”
青年没应声。
刘芸笑了笑,放下二郎腿,脚踩住高跟鞋站起身来,走到青年面前:“如果你感兴趣,你可以自己单干,我不会拦你……但请不要把我和基金会牵扯进去。我可以给辛普森先生打电话,把你调出我的小组。”
青年惶恐,没想到刘芸会这样说,连忙低下头,沉声道:“抱歉,女士,我没这个意思。”
刘芸把手里的烟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捏住青年下巴,把他的脸向上挑起。
两人四目相对,刘芸收敛之前的笑容,面无表情道:“没关系,杰克~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强人所难。”
名叫杰克的青年急忙分说:“我真的没这个意思,请~请您原谅。”
说着竟然忍受屈辱,直接跪了下去,要去亲吻刘芸的鞋尖。
刘芸勾起一抹笑,居高临下看他。
却在杰克要吻上时,往后退了一步,轻蔑道:“你还没资格,去做好你的工作。”
杰克跪着,身子僵住,更加屈辱。
他刚才放下一切,决定亲吻刘芸鞋尖,竟被拒绝了!
他愿意当狗,面前这女人都不要。
……
两小时后,赵飞和孙科长带人抵达松江码头附近。
此时天已经黑了,两人没贸然行动。
码头门外,马路上没什么行人。
赵飞怕暴露,把大部队留在远处,跟孙科长只带两个人靠过来观察。
码头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
冬天封冻期早已过去,但滨市沿河经济不算繁荣,这座松江码头也不怎么繁忙,入夜后没有船只进出,里边一片静谧。
赵飞和孙科长只带两人,组成一支小队,来到码头门外,二十多米外的一处暗角。
路灯在马路对面。
他们借着夜色,躲在一片返青发芽的灌木树丛后面。
人藏在树影里,从码头那边很难看清这边。
赵飞心念一动,顺势把小地图朝码头方向延展过去。
自从上回用那块大金砖突破瓶颈后,小地图的探测范围扩大,延伸出去达到一百一十多米,形成一道将近四米宽的区域。
下一刻,赵飞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地图延伸过去,覆盖到的码头面积不到四分之一。
然而仅在这段区域内,就清清楚楚出现好几个蓝中偏黑的光点。
赵飞粗略一数,竟足有七八个!
如果按这个比例推算,整座码头内恐怕至少藏着二三十名敌人。
赵飞的心一沉。
竟然在滨市市区,窝藏着如此规模的敌特据点,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但转念一想,也不算完全无法理解。
滨市紧挨大鹅,历史原因有不少俄裔侨民。
像孙雅丽、王大妮、王守才这一类人,因为血统与长相与常人有异,只要稍加威逼利诱,收买策反并不太难。
时间长了,攒下这股力量,也不足为奇了。
更要命的,除了人数,赵飞还在小地图上看见大量互相交叠的,代表着危险的蓝色光圈。
这说明,对方不仅人数不少,还装备了不少武器,火力相当不弱。
虽然说安全局这边,除了后来组建的联防队稍弱一些,其他的不论孙科长的一科还是赵飞的二科,都是抽调来的精锐。
可再有战斗经验也是血肉之躯。
枪械的威力,可以把精英与散兵游勇之间的战力差距无限拉平。
一旦交上火,除非火力碾压,否则不可能没伤亡。
赵飞不由回头朝远处望了一眼。
这次安全局出来的人马大部分还压在后边。
除了他和孙科长身边这几个,那边还有将近二十人,而且出发前装备带得很足,仅五六式自动步枪就带了八把,算得上火力凶悍。
只是赵飞要的却是无伤通关。
更要命的是,他刚才用小地图探查,却没在松江码头区域内发现代表黄金的金色光芒。
之前去二号要塞,那边只存放了一吨半黄金,赵飞就能隔着老远发现代表黄金的金色圆盘。
进入感应范围,画面还会化成清晰的金色光圈。
按同样的比例推算,这里真藏着剩余的七十吨沙皇黄金,凭他刚才探测过去一百多米,码头范围早该看到大片金光。
可此刻,小图界面上,半点金光都没有。
赵飞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这趟过来,虽说目标是抓捕亚历山德维奇。
可抓人的目的,归根到底还是为了那七十吨黄金。
离开黄金,亚历山德维奇这个人没有任何价值。
而之前因为刘德胜的消息,说亚历山德维奇有可能藏身此处。
赵飞先入为主地认为,敌人多半已经找到了那批黄金,并将其暂存在松江码头,准备通过货船运走。
这才让他兴冲冲地带人赶来,预备强攻。
可眼下敌人倒是不少,却偏偏没有黄金。
在这种情况下再拼一场硬仗,付出大量伤亡,那就是彻头彻尾,得不偿失了。
旁边孙科长不明就里。
他正举着望远镜朝码头那边仔细观察,片刻之后放下望远镜,也直皱眉。
正准备转头跟赵飞商议下一步行动,却见赵飞神色异常,像是发现什么不对,低声问:“小赵,怎么了?”
赵飞回过神,看向孙科长,摇了摇头:“没什么。”
孙科长见他这模样,心里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纠缠。
转而伸手朝码头方向一指,压低声音说:“那边……好像不太对劲。”
赵飞暗暗吃了一惊。
孙科长可没有小地图,仅凭一副望远镜就察觉到码头有异,全凭的是经验与直觉,不愧是老刑侦出身。
赵飞点头,也没隐瞒:“确实不太对劲。里头的人好像不少。”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把声音又压了压:“孙哥,这趟咱们带来的人也不算少,可要是硬往里攻……”他没把话说完,只啧了一声。
孙科长听出话里的意思,问道:“小赵,你咋想的?”
论资历,孙科长比赵飞老得多。
但自从到了安全局,几桩大案跟下来,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赵飞这小子虽然年轻,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短时间连着破获大案,几乎每一次决策都精准得没有纰漏。
孙科长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跟别人比,他的判断决策不算差,但是跟赵飞一比,他不想班门弄斧。
他宁愿踏踏实实做冲锋陷阵的勇将,只打定一个主意:赵飞怎么说,他就跟着怎么干。
赵飞听出孙科长的意思,倒也没有推让,心念电转间说道:“孙哥,按说现在这情况,咱们该先在外围观察,再联系航运局的领导,确切查一下码头这边的情况。最好能先确认亚历山德维奇到底在不在这。”
他顿了顿,又说:“毕竟刘德胜那通电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好。最稳妥的法子,肯定是先缓一缓。”
可赵飞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
他们真正要找的那批黄金,并不在这座码头。
在这里拖得久了,纯粹就是浪费时间,反而可能把真正关键的信息和线索错过去。
说完这些,赵飞话锋忽然一转:“但我有种感觉……不管能不能抓住亚历山德维奇,这里咱都不能拖,最好速战速决。”
孙科长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是同样的判断,虽然他说不出什么具体依据,但凭他战场上下来的那份直觉,加上这些年干公安攒的经验,他明确感到这当口绝不能拖。
听赵飞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说声“那行”,转过身就要去叫人布置进攻。
可下一秒,赵飞却一把拉住他:“孙哥,你先别急。”
孙科长一怔,扭头看他。
赵飞双眼仍紧盯着码头方向,低声道:“现在那边情况还不明朗。而且刚才你也感觉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沉一档:“这码头里头不太对劲。我怕敌人手里有重家伙。真要硬冲上去交上火,咱们这点人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孙科长愣住,暗忖这赵飞到底几个意思?
刚刚明明说了,要速战速决。
可等他真要动手的时候,怎么又拦住了?
还说强攻会有伤亡,这不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吗?
“小赵,你到底啥意思?”孙科长眉头紧皱,“都这时候了,咱就别绕弯子了。”
赵飞索性摊牌道:“孙哥,我意思是,咱们别自己动手。最好请部队派人过来清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