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愣了大约三秒。
然后凛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随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高叉武道服,将大片外泄的春光重新遮掩起来。
“就是因为你这样。”
她叉着腰,语气从暧昧切换回了教训模式。
“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意思?”夏林揉着刚才被捧过的脸,还没从那个落差里回过神来。
“我的意思是......”
凛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
“金沙宫,拉之眼套房,每晚十金币,住了半个月。”
“月牙湾,欲魔主厨的'法老王盛宴',五百二十金币一顿。”
“......”
“蓝龙之血风暴鸡尾酒,三杯。”
“......你怎么知道这些?”
“艾巴萨罗姆,诸神的餐桌,一百六十八金币。潮汐之冠酒店,反重力茶室,幻境剧院。”
她收回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林。
“你在卡塔佩什躺了半个月。到了艾巴萨罗姆又开始到处撒钱享乐。完全没有训练,完全没有警惕,连基本的反侦察都不做。”
“一个拥有神话之力的冒险者,在两座城市里大手大脚地消费了将近两千五百金币,行踪轨迹清清楚楚,任何有心人想找你比找一头在大街上裸奔的巨魔还容易。”
夏林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但反驳不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太放松了。
卡塔佩什的温柔乡、雷萨的陪伴、哈希姆那笔巨款带来的安全感,这些东西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卸下了太多警惕。
他甚至没有在入住酒店时检查周围是否有逃生路线,没有在消费时使用任何隐藏身份的手段,更没有注意到有人一直在追踪他的行动轨迹。
如果跟踪他的不是眼前这个女人,而是敌人呢?
他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同时他也在飞速分析凛掌握的信息范围。
她知道卡塔佩什和艾巴萨罗姆的事。
但她没有提到法师塔。没有提到维尔。没有提到传送阵。也没有提到他在塔罗斯帝国对抗医生的任何经历。
这意味着她的情报来源是有限的。
而她能接触到的信息渠道,冒险者在各城市的消费记录、住宿登记、公会的活动日志,全部指向一个来源。
冒险者公会。她是公会的人,而且级别很高。
公会的人对他有恶意的可能性很低。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
夏林深吸一口气,把那层冷汗压了下去。
“好。”
他看着凛。
“你说得对。我最近确实太松懈了。”
凛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
“但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关注我?”
“我说了,我叫凛。武僧。”
“我问的不是名字。”
“那就暂时不该你知道。”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然后她开始说别的了。
“武僧之道,在于身心合一。”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
“你自己的身体,是唯一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武器。”
“你现在的问题是,你把武僧当成了一道配菜。魔战士是主菜,武僧只是点缀。”
“但武僧不是配菜。”
她缓缓握拳。
夏林能感觉到,仅仅是她握拳这一个动作,周围的空气就微微震动了一下。
“武僧是根基。是你所有力量的底层框架。你的反应速度、身体协调性、气息运转效率、精神抗压能力。这些东西决定了你的上限。”
“你的魔战士可以通过战斗经验来提升。你的神话之力可以通过冒险来积累。但你的身体......”
她用指尖点了点夏林的胸口。
“如果身体的底子跟不上,到了某个临界点,其他所有的力量都会变成毒药。”
夏林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听得出来,凛有卖弄的成分。
但她说的确实没错。
他的武僧等级停在2级太久了。一直当辅修用,从来没有系统地训练过。而随着他的整体实力越来越强,这块短板迟早会暴露出来。
而且接受她的训练,也不全是坏事。
一个三十二级宗师愿意亲自指导,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更重要的是,通过接触她,他也许能搞清楚公会高层对他的态度。
“好吧。”
夏林点了点头。
“我接受你的提议。”
凛的嘴角翘了起来。
“但是,”夏林举起一根手指,“我最晚后天就要走了。到时候我得回尼罗塞恩。你要怎么在两天里训练我?”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不然,咱留个联系方式。”
话还没说完。
凛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
“你跟我来。”
“又来?”
......
这次的路程更长。
凛拽着夏林穿过了大半个城区,最终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冒险者公会总部,但她没有走正门。
她拽着夏林绕到了建筑的侧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推开了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小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的法阵密度远高于正门大厅。
特殊通道,给高级人员使用的那种。
夏林越来越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两人沿着一条幽暗的旋转楼梯直达五层。
他抬起头,看到凛走进来。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凛身后被拽着的夏林身上。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从“又来了”到“果然如此”到“我很同情你”,前后不超过一秒。
他叹了口气。
“女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被某种不可抗力折磨而产生的无奈。
“女士,埃尔文先生隔壁的会客厅接待贵宾。”
年轻人语气极其委婉地提醒到。
“所以......你们快活......办事的时候,记得把隔音结界开到最大,小点声好吗?”
夏林:“?”
凛抬手给了那人后脑勺一巴掌。
“啪”的一声极其清脆。
“这次是正经的,凯尔。”
凛面不改色。
“给我乱时屋的权限。使用记录写凛。”
叫凯尔的年轻人捂着后脑勺,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夏林,这次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如果说刚才是“同情”,那现在就是“心疼”。
“什么?乱时屋?”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这位先生不会要被你......练死吧?”
夏林心里开始嘀咕。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这个管事的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送上刑场的死囚?
“乱时屋目前的状态,”凯尔一边在登记簿上翻页,一边念叨,“极乐境时间流。不算太好。”
“够用了。”凛干脆利落地在登记簿上签了名。
趁着凛低头签字的间隙,夏林快速凑到了凯尔身边,压低声音。
“喂。”
“嗯?”
“乱时屋是什么?极乐境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凯尔以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小声解释:
“乱时屋是公会总部的特殊训练设施。一个独立的半位面空间,内部的时间流速是随机的,每过2天都会随机链接到某个位面或星球的时间流。”
“极乐境的时间流是一比六十。也就是说,里面的一个月,外面只过半天。”
“半天?”
“对。你在里面待一个月出来,外面才过了十二个小时。水和食物都有供给,但环境会受到链接位面的影响,极乐境的空气比较稀薄,重力也稍微大一些。会比较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