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说完了吗？”
夏林放下茶杯，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维尔感到不安的平静。
“维尔小姐，我本来不想说的......”
他叹了口气：
“但你逼我的。”
维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说得对。”
夏林站起身，缓缓向她走来：
“当时的我，确实无能为力。”
“当时的我，确实自我厌恶。”
“当时的我，确实庆幸自己还活着。”
“那又怎么样？”
他停在维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些。”
“那次灾难是我的起点，是我变强的动力，也是我最大的遗憾。”
“但你知道吗，维尔小姐？”
他微微一笑：
“我某种程度上......甚至要感谢那次灾难。”
“你......你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那次灾难，我可能真的会一辈子当个底层冒险者。”
“如果不是那次灾难，我不会拼命变强，不会遇到塞拉，不会认识凯德和西莉亚。”
“如果不是那次灾难......”
他微微俯下身，直视维尔的眼睛：
“我就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所以你用这个来攻击我，是没有用的。”
“因为我早就接受了这一切。”
维尔的脸色变了。
“反倒是你，维尔小姐......”
夏林直起身，后退几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把同伴这张牌留到了最后才打。”
“这说明什么？”
“说、说明什么？”
“说明你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夏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你羡慕我。”
“我才没有！”
维尔几乎是尖叫出来：
“我羡慕你？一个杂鱼？你在做什么梦！”
“是吗？”
夏林看着她，目光锐利：
“那你为什么要制造艾赛利亚？”
维尔的身体僵住了。
“一个能说话、能陪伴、能理解你的人造生命......”
“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精力去创造她？”
“那只是......那只是实验需要......”
“还有诺特。”
夏林继续说道：
“那只穿着小背心、打着领结、整天模仿绅士的小魔怪。”
“其他小魔怪都不喜欢它，排挤它，欺负它。”
“但你留下了它。”
“你甚至教它礼仪，给它衣服穿。”
“为什么？”
维尔的嘴唇开始颤抖。
“因为你和它一样。”
夏林的声音平静而残忍：
“你也是那个不被同类接受的异类。”
“你太聪明了，太骄傲了，太与众不同了。”
“所以你没有朋友。”
“从小到最后。一个都没有。”
“闭嘴......”
“那些追求你的男人，看中的是你的才华和地位，不是你这个人”
“闭嘴！”
“你的同事嫉妒你，你的老师忌惮你，你的家人不理解你。”
“你死了。死在你自己造的笼子里。除了那个小魔怪，和那个被你当成工具人的炼金人偶，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记得你？还有谁在乎你？！”
“没有！一个都没有！”
“我说闭嘴！！“
维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懂什么！你这个杂鱼懂什么！”
“我是天才！我是神童！我超越了所有人！”
“那又怎么样！”
“他们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们害怕我！讨厌我！觉得我是怪物！”
“我明明......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我只是想研究魔法......我只是想变强......我只是......”
“我只是想有个人能理解我......”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需要朋友......我不需要......”
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
“本小姐......本小姐一个人也可以......”
夏林看着这一幕，原本得意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呃......”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说实话，他只是想反击一下，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喂，你别哭了......”
“呜呜呜......”
维尔完全没有理他，哭得越来越大声。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
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溢出，那些光芒中夹杂着紊乱的魔力波动。
夏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对维尔发动了【物品鉴定】。
淡蓝色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生物：维尔·艾萨克（灵魂残片）】
【状态：情绪崩溃、精神失控、自我保护机制启动】
【警告：目标即将进入自毁模式】
【备注：建议宿主立即撤离，否则可能被波及。当然，以宿主现在这个位置，大概率是撤不掉的。】
“卧槽？”
夏林吓了一跳。
这家伙要是真在自己脑子里自爆了，就算不死，自己这辈子估计也就告别智商了，直接变成只会流口水的二傻子。
夏林的脸色变了。
“喂喂喂！你冷静一点！“
“呜呜呜……既然你说我没人要……那就一起死好了！大家都别活了！”维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反正也没人在乎我……呜呜呜……”！
夏林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
“谁说没人在乎你了！我在乎！我在乎行了吧！”
他赶紧冲到维尔面前，蹲下身：
“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别往心里去！”
“呜呜呜......”
维尔还在哭，完全没听进去。
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纹。
“该死......维尔！听我说！”
夏林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呜......呜？”
维尔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深呼吸！来，跟我一起，吸——呼——”
“呜......吸......呼......”
“对对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夏林一边引导她呼吸，一边疯狂转动脑子：
“听着，我承认刚才说得太过分了。”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嗯......比较有个性。”
“有个性不是坏事！真的！”
维尔抽抽搭搭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而且......呃......你那个艾赛利亚做得挺好的啊！”
夏林硬着头皮继续：
“能把一块石头变成那么漂亮的女人，这本事，全大陆也找不出几个！”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夏林信口开河：
“还有诺特，那只小魔怪，虽然有点蠢，但挺讲义气的。你能把一只小魔怪教成那样，说明你其实挺有耐心的嘛。”
“......“
维尔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身上的光芒也渐渐收敛。
“所以你看，你不是没有朋友，只是......缘分还没到而已。”
夏林松了一口气，继续胡扯：
“等你以后找到合适的身体，肯定能交到朋友的。”
维尔沉默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湿漉漉的、但依然倔强的眼神看着夏林。
“哼......你、你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放过你......”
她抽了抽鼻子：
“既然你承认了本小姐的天才……那、那我更要你的身体了！只有我这样的天才，才配得上神话之力！”
“......“
夏林无语了。
这倔强劲儿，真是没救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熟悉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他的体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金色的光芒正从指尖溢出，那是精神力回归的征兆。
“看来他们完成了。”
他喃喃自语。
他的同伴们，收集完了所有的记忆碎片。
他的力量，已经完全恢复了。
维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的力量......”
“是啊。”
夏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回来了。”
维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身体再次开始颤抖。
但夏林并没有立刻动手。
如果在精神世界里开战，虽然能赢，但肯定或多或少会对自己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而且这件法袍，这座塔，还有这个别扭的家伙身上掌握的知识，如果就这么毁了，未免太可惜了。
“维尔。”
“干、干什么！”
维尔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
“你要动手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我不打算动手。”
“什么？”
“我有个提议。”
维尔一愣。
“我们玩个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