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林意识最核心的地方。
只有一片虚无以及一张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呈现着无数个微缩的场景,有丧尸末日的小镇,有燃烧的战场,有霓虹闪烁的赛博都市,还有工人运动的广场......
那是夏林的记忆迷宫,此刻正以一种俯瞰的视角,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而他本人,就坐在沙盘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茶。
“喂。”
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能不能别在那自言自语了?看得我好烦啊。”
夏林抬起头。
在沙盘的另一边,坐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
金色的齐刘海,紫色的眼眸,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五官。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法师袍,但此刻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却写满了愤怒和不甘。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夏林很难把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和那具被吊灯砸死的尸体联系在一起。
维尔·艾萨克,20级传奇法师。
法师塔的前任主人以及企图夺舍他身体的幕后黑手。
“维尔小姐,”夏林用一种欠揍的语气说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比你那具尸体可爱多了。”
“闭嘴!”
维尔的脸瞬间涨红:
“谁、谁要你说可爱了!杂鱼!你这个低级又愚蠢!品味低下的杂鱼!”
“哦?”
夏林挑了挑眉:
“品味低下?你是在说我脑子里那些记忆?”
“当然!”
维尔双手叉腰,一副“你终于意识到了“的表情:
“低俗!庸俗!恶俗!简直是对品味这个词的侮辱!”
“谢谢夸奖。”
夏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
“我就喜欢这些低俗的东西,怎么了?”
“你——!”
维尔气得直跺脚,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不容易穿过那该死的记忆迷宫来到这里,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这具身体。
结果呢?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杂鱼,脑子里居然藏着一个恶魔领主!
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散发着古老而恐怖气息的奇怪生物!
那两个家伙在她试图强行夺舍的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硬生生把她挡在了核心意识之外。
现在她和夏林的精神力差不太多,根本没办法强行占据。
【该死的......都怪那个蠢蛋小魔怪!】
维尔在心里疯狂咒骂。
她在伊兹那个愚蠢的身体里待了太长时间,力量都被消磨得七七八八了。如果是巅峰时期的她,区区一个凡人,哪里需要费这么多功夫?
她看向沙盘。
那些讨厌的入侵者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收集记忆碎片。
每收集一个,夏林的精神力就恢复一分。
照这个速度下去......
她再也坐不住了。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咳咳。”
维尔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虽然以她的演技,这个表情看起来更像是便秘。
“那个......夏林,对吧?”
“嗯?”
“你看啊,”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亲切一些,“我们何必非要搞得这么僵呢?”
“你就从了我嘛,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等我拿到你的身体,我就去制作一个新的容器,到时候再还给你不就好了?”
“嗯哼。”
夏林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不会骗你的!”
维尔赶紧补充:
“我可是堂堂传奇法师!我说话算话的!”
“而且......”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也不想一直当个男人啊......你懂的吧?”
夏林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维尔以为他动摇了的时候,夏林开口了:
“我说,维尔小姐。你是不是在那个小魔怪的脑子里待久了,智商也跟着退化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夏林嗤笑一声,“你连伊兹那个低能儿都制服不了,让它穿着你的法袍,用着你的力量作威作福了这么久。你现在告诉我,你能一个合适的身体?”
夏林摊了摊手,语气极尽嘲讽:
“我看你也就是个只会吹牛的小鬼罢了。真信了你的鬼话,我怕是会被你练成一只只会流口水的史莱姆。”
“闭嘴!不许叫我小鬼!!”
维尔炸毛了,她双手叉腰,挺起那个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脯,大声尖叫道:
“我可是真理的探求者!奥术序列的编织者,法师协会最年轻的荣誉会员!”
“我五岁通过法师认证!十二岁晋升五环法师!十六岁就已经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传奇法师!”
“我的论文被收录在无限图书馆!我的研究成果改变了整个魔法界对位面理论的认知!”
“伊兹那个蠢货只是运气好!趁我不备!要是正面对决,本小姐一根手指就能把它捏成渣!”
“是是是,好好好。”
夏林敷衍地点头,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摆了摆手,“知道了,伟大的维尔大法师。所以你就被运气好的蠢货捡了尸呗。”
“你……”
维尔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突破了天际。
【冷静......冷静......他只是个杂鱼......别跟杂鱼一般见识......】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换了一个策略。
“哼。”
她撩了撩自己金色的刘海,坐在桌子上,荡着雪白的小脚:
“你知道吗?当年追求本小姐的男人,可以从我的法师塔排到艾巴萨罗姆城门口。”
“你要是乖乖答应我的条件,本小姐可以考虑......勉为其难地跟你约个会什么的。”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
“噗。”
夏林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夏林摆摆手,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下瞟了一眼:
“我只是在想,维尔小姐你这个身高,约会的时候是不是得穿增高鞋垫?”
“还有这个身材......嗯,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我的审美还是比较健康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夏林耸耸肩:
“就是觉得,与其在意追求者的数量,不如先在意一下自己的发育问题。”
夏林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那双悬在空中的脚上。
“对了,你那双脚倒是挺小的。不过我这人比较传统,对足控没什么兴趣。”
“你、你、你这个......!!!”
维尔的脸已经红得像要滴血。
“流氓!变态!下流胚!”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夏林无辜地眨眨眼。
“你——哼!”
维尔转过身去,不想再看他那张欠揍的脸。
但是夏林做了一个吸鼻子的动作。
“吸——”
夏林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他捏住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好臭。”
“什、什么臭?本小姐怎么可能会有味道!”
“不不不,不是那种臭。”
夏林另一只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你身上有一股小魔怪的味道。”
“......”
维尔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紫、变青......
“不、不可能!”
她疯狂地摇头:
“我没有附身那个蠢蛋!我的灵魂一直在法袍里!它只是......只是借用了一点我的力量而已!“
“是吗?”
夏林又吸了吸鼻子:
“但我闻到了。就是那种......怎么形容呢......馊掉的奶酪混合着发霉的袜子的味道?”
“才不是那种味道!”
维尔脱口而出。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我是说......小魔怪根本不臭!”
“哦?”
“那只是因为它们生活的环境太差!如果给它们一个干净的住所,它们闻起来其实......其实......”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因为她发现夏林正用一种“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眼神看着她。
“......”
维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这个混蛋纠缠这个话题。
“够了!”
她的语气变得冰冷:
“本小姐不想再跟你废话了。”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盯着夏林:
“夏林·托雷莫......我可是把你的记忆都看了个遍。”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
“你不过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杂鱼罢了。”
夏林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的品味低俗,你的过去可笑,你的挣扎可悲。”
“那些所谓的成长、变强,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如果不是那些意外,你现在还在下水道里清理老鼠呢,对吧?”
“一个30铜币的任务......啧啧,真是可怜。”
夏林依然没有说话。
维尔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继续加大火力:
“还有你那'同伴......波奇?艾拉?”
“他们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无能为力?自我厌恶?还是......庆幸?”
她看到夏林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心中大喜。
“庆幸死的不是自己,对吧?”
“你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被撕成碎片,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矮人被割开喉咙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那个半精灵被从肚子里钻出来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还好那个怪物没有选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你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你只是个自私的懦夫!”
“你所有的成长都建立在别人的尸体上!”
“没有他们的死,你什么都不是!”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维尔盯着夏林的脸,等待着看到他崩溃的样子。
“说完了?”
夏林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