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雯紧紧抱着夏林,像是溺水者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她的哭声从最初的嚎啕大哭,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身体因为剧烈情绪波动后的余震。
眼泪浸透了夏林胸前的衣襟,那种温热的湿润感贴着皮肤,让他想起了那个在手术室衣柜里的夜晚,只是这一次,没有了那种带有毁灭倾向的情欲,只有令人心碎的依赖。
夏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任由她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动作生疏却并不敷衍。时间仿佛在这个地底洞穴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直到芮雯终于把积攒了数日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全都宣泄干净。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夏林怀里抬起头。
那双带着漩涡状纹路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原本苍白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暴雨中迷路的花猫。
她看着夏林胸前那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那是她的杰作。
“我……不好……意思……”
芮雯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那是她在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弄脏了……你的衣服……”
夏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耸了耸肩:
“没事。我这衣服自带【魔法伎俩】,一会就干了。”
“噗嗤。”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天哪,我听到了什么?”
塞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双手抱胸,眼睛里满是嘲讽:
“【魔法伎俩】?夏林,你这情商是被狗头人啃过了吗?这种时候,按照烂俗骑士小说的套路,你不应该说你的眼泪是珍珠之类的话吗?再不济也该给个拥抱,结果你居然在讨论衣服的附魔属性?”
她翻了个白眼,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芮雯:
“别理他。这家伙就是这德性。”
“我……我没……”
芮雯慌乱地想要解释,但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为另一个身影突然凑了过来。
西莉亚兴奋地绕着芮雯转了一圈:
“这就是芮雯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芮雯的脸颊。
“好冰啊!就像冰块一样!”
西莉亚眨了眨眼,她并没有缩回手,反而用掌心贴了贴芮雯满是泪痕的脸,试图传递过去一点温度:
“不过皮肤真好,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带着淡淡馨香的洁白手帕,塞进芮雯的手里:
“快擦擦吧,眼睛都哭肿了就不漂亮了。”
芮雯有些不知所措地拿着手帕,那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让她感到有些眩晕。
“谢……谢谢……”
“西莉亚。”
凯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个高大的圣武士缓步走了过来,身上的歌唱钢铠甲在光亮术下闪烁着温和的光泽。
他没有像西莉亚那样凑近。
只是在几步外停下,对着芮雯郑重地点了点头:
“芮雯小姐,很遗憾你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他单手按在胸前,闭上眼睛:
“愿伊奥梅黛的光辉指引你,驱散你心中的黑暗。”
芮雯愣愣地看着这个虔诚的圣武士。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熟悉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她慢慢转过头。
那只巨大的蚁人正迈着节肢走过来。
在微弱的光芒下,芮雯终于看清了一些细节。
这只蚁人的甲壳上,用某种颜料画着几朵小花。
触角顶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粉色蝴蝶结。
甚至它的节肢上,还缠着几圈彩色的丝带。
“不……不要……”
芮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但那只蚁人没有停下。
它走到芮雯面前,俯下身,用一根触角轻轻点了几下她的额头。
然后,一个活泼的女声在芮雯脑海中响起:
【嗨!你还好吧?】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吧?】
巨蚁的触角有些尴尬地晃了晃,那对巨大的颚也跟着动了动,似乎是在做某种类似于“挠头”的动作:
【我已经很注意脚步了,但是这六条腿走起路来实在是太容易打架了,尤其是转弯的时候,我刚才差点把自己绊倒!】
芮雯彻底呆住了。
她看看那只恐怖的巨蚁,又看看一脸淡定的夏林等人。
“这……这是……”
“介绍一下。”
夏林叹了口气,指着那只系着蝴蝶结的巨蚁:
“这位是帝国裁判所前审判官,现任……嗯,费米蚁人体验官,米娜·铜铃小姐。”
“米娜?!”
芮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报纸上的新闻。那个已经“壮烈牺牲”,被追授勋章的审判官?
【对!就是我!】
巨大的蚁人退后一步,用节肢在地上敲了几下,像是在打节奏:
【我知道我现在长得有点……那个……但是没办法啦!】
【总比死了强,对吧?】
夏林找了个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对芮雯招了招手示意她也坐下,然后才开始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在荒野上杀掉狂鼠之后,我就第一时间赶回了尼罗塞恩。”
夏林的声音很平静,但芮雯能听出里面压抑的紧迫感。
“不过我也没傻乎乎地直接进城。跟同伴会合后,我们商量了一下,在贼裔的帮助下混进了城。”
塞拉在一旁补充道:“那些混混虽然贪婪,但只有他们的老鼠洞能避开裁判所的监控。”
“通过那些秘密通道,我们混进了城。”
夏林继续说道:“然后我联系了布雷沃大使馆。从大使那里,我们得到了两个消息。”
“第一,斯凯失踪了,被送进了阿兹玛疗养院。”
“第二,米娜·铜铃确认死亡。”
说到这里,那只巨蚁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嘶……别提了。】
米娜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夸张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