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材料店内,芮雯机械地整理着货架上的魔法材料。
她的动作很慢,每放好一个罐子,都会多停留几秒,像是在记住它的位置、形状、甚至是上面的灰尘痕迹。
“喂!那个……那个谁!”
柜台后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报纸被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那个地中海发型的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鼻梁上的老花镜滑下来半截,露出一双浑浊但透着精明的小眼睛。
“别在那儿磨洋工了!过来!”
芮雯停下手中的动作,低着头走了过去。
“给。”
老板从柜台下面的铁盒子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干,随手扔在芮雯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粗粮饼干,边缘甚至有些烤焦了,硬得像块石头。
芮雯看着那块饼干。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触碰着粗糙的饼干表面。
还有余温,那是活人的温度。
“老板……”
芮雯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我……可能……要走了。”
“啊?你说啥?”
老板侧过耳朵,大声嚷嚷道:“大点声!没吃饭啊!”
芮雯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漩涡状眼睛里,有了某种名为“不舍”的情绪。她看着这个甚至连她名字都叫不全、脾气暴躁、还经常克扣工钱的老头。
这是一个普通人。
他不知道什么链魔、容器、苦痛结晶。
他只知道有个说话怪怪的姑娘,会来店里帮忙整理货架,工钱是几枚铜币和一些零食。
“我说……”
芮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些:
“我要……出远门了……可能……很久……不回来了……”
“出远门?”
老板终于听清了,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视线重新回到了报纸上那条关于“阿兹玛医生慈善捐款”的新闻上:
“行行行,爱去哪去哪。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心野,干两天活就想跑。”
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芮雯话语中的决绝,只当是又一个受不了苦想要辞职的临时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啊,这几天的工钱还没结呢。你要走也得把活干完。”
老板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后面那扇通往地窖的门:
“你一会记得收拾一下,那些解剖用的蟾蜍。”
“它们都发臭了!“
芮雯愣了一下。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
“我去进货了。走的时候记得把窗户带上,风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芮雯,自顾自地哼起了不知道哪里的小调,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芮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店铺。
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罐,那个昏暗的储物间。
还有角落里某本没看完的言情小说。
这就是告别了。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句“再见”。
这样也好。
毕竟,她这种怪物,本就不该在别人的生命里留下太深的痕迹。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她最后的避风港。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叮铃铃——”
门口那串用来招揽客人的黄铜风铃,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脆响。
芮雯的动作僵住了。
那不是风吹的声音。
也不是普通客人推门的声音。
那种声音……
“笃,笃,笃。”
沉稳而有节奏的手杖敲击声。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门被推开了。
傍晚的夕阳是血红色的,将那个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拉得极长,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痕,硬生生地劈开了店铺里的安宁。
管家侍者缓缓走进店铺。
他手中的水晶手杖顶端,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那道光线穿过昏暗的空气,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锁定在芮雯可能的位置。
“跟我……回家。”
管家侍者开口了。
芮雯迅速施展了【隐形术】,身影在空气中一阵扭曲,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静音术】、【气味消除】。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幽灵,蜷缩在储物间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被骗过去。
但是管家,他是阿兹玛医生最完美的作品,是这个医院里最高级的管理者。
管家没有停下脚步,他手中的水晶手杖光芒大盛。
“这是【灵魂追踪】……只要你的灵魂还在……就躲不掉……。”
管家一步步逼近。
“笃、笃、笃。”
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芮雯贴着墙壁,拼命向后挪动。
她能感觉到那道红光,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紧紧缠绕在她的灵魂上。
管家侍者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举着手杖,让那道红光扫描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红光转向储物间,芮雯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看到那道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
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密集的摩擦声,从地板下方传来。
那声音极其细微,但在这个死寂的储物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