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嘴侍者将夏林送到了府邸外。
“夜深了,请阁下小心。”
侍者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了大门后。
夏林站在街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离开那座别墅的瞬间,压在胸口的那块沉重石头终于落地了。
刚才医生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件等待被拆解、研究、重组的“艺术品”。
(以后打死我也不来这看病。)
夏林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这个医生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离他远点准没错。)
夏林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准备走向马车停靠区。
就在他路过一片修剪得如同几何图形般的灌木丛时。
一种微弱的波动触动了他的感知。
那不是魔力波动,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仿佛是灵魂深处的细微共鸣。
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拨动了一下。
“出来吧。”
夏林停下脚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路边一丛茂密的紫杉树阴影,“我已经看见你了。”
树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宽大黑色长袍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芮雯。
她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把自己缩在那件仿佛能装下两个她的袍子里,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但当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漩涡状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雀跃?
“你…发现了?”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那种像是生锈齿轮摩擦的质感,但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
“以前…从来没人…能在…我不想…被发现的时候…发现我。”
“可能是...因为...链接过了?”
“喂!”夏林扶了扶额头,“别用这种奇怪的说法!”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芮雯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困惑,“链接...不对吗?”
这其实是实话。
那种在衣柜里建立起的肉体与能量的连接,似乎在他和这个死魂精缝合怪之间留下某种类似“标记”的后遗症。
只要她在附近,夏林就能感觉到那种特有的冰冷气息。
“对是对,但是,”夏林深吸一口气,“算了,你找我有事?”
芮雯点了点头。
“想...聊聊。”
“聊什么?”
“医生...跟你...说了什么?”芮雯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关于...我的事。”
夏林看着她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突然有些心疼。
这个女孩或者说这个“拼接体“,明明拥有12级女巫的实力,却活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自卑。
“他说你很勇敢,也很孤独。”夏林温和地说,“他希望我能常来陪陪你。”
“只有...这些?”
“还有他夸你天赋异禀。”夏林耸耸肩,“虽然身体有缺陷,但这不妨碍你成为优秀的女巫。”
“真的?”
芮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漩涡状的纹路转动得更快了。
“医生……果然是最好的。”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袍子的边缘,语气里满是崇拜,“他从来……不嫌弃我。即使我……总是坏掉。”
“你经常坏掉吗?”夏林试探着问道。
“嗯……”
芮雯转过身,示意夏林跟她走走。两人并没有离开别墅范围,而是沿着围墙的阴影漫步。
“缝合线……是有寿命的。”她轻声说道,“而且……我的部件……也会老化。医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我做手术……换掉那些……坏死的肉。”
“有时候……手术很疼。但我不能叫……因为会打扰医生……思考。”
夏林听得头皮发麻。
定期更换坏死的肉?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在维护一具活体人偶。
“那你平时在医院里都做些什么?”
“打工……帮忙搬尸体……打扫卫生……”芮雯掰着手指头数着,“剩下的时间……就很无聊。只能看书……或者找那些鸟嘴玩。”
“鸟嘴?”
“就是那些侍者。”芮雯指了指远处别墅门口站岗的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黑衣人,“他们……虽然不说话……但很有趣。有时候……我会把他们拆开……再装回去……他们也不会生气。”
“……”夏林感觉胃里有点翻腾。
夏林咳嗽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你说你是女巫?女巫除了施法,还会什么特殊能力吗?”
芮雯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这个突然的转折有些跟不上。
但她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会...很多。”
“比如?”
“比如...这个。之前...给你的。”
芮雯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夏林的额头上。
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入。
【祈福】
“如果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事……”芮雯轻声说道,“你会……很顺利。”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浮现:
【效果:在接下来的1分钟内,你的所有攻击检定、豁免检定、属性检定、技能检定,都可以投掷两次骰子,并取较好的结果。】
“这...好厉害!”夏林惊讶地说。
“还有...这个。”
芮雯又伸出手,这次是轻轻按在夏林的胸口。
一道淡淡的黑色光芒闪过。
“如果……是敌人……”芮雯的声音变得低沉,“它想打你……就会倒霉。”
【辟祸】
【效果:在接下来的1分钟内,所有针对你的有敌意检定,敌人必须投掷两次骰子,并取较差的结果。】
进攻时取好的,防御时敌人取差的。
这两个buff叠加起来,简直能让战斗力翻倍。
“女巫...的特殊能力。”芮雯平静地说,但语气里透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庇护主...静瑠...赐予的。”
“还有吗?”夏林好奇地问。
“还有...这个。”
芮雯抬起双手,十根纤细的手指在月光下泛起微光。
下一秒。
她的指甲开始疯狂生长。
原本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在短短几秒内就变成了十根漆黑锋利的利爪,每一根都有五六厘米长,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长爪】
“可以...当武器。”芮雯说着,还特意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嗖嗖嗖”的破空声响起,那爪子的锋利程度,恐怕不亚于精良品质的匕首。
“而且...”
芮雯突然凑近夏林,那双漩涡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下次...链接的时候...可以试试。”
“别!千万别!”他赶紧摆手,“你少看点那种奇怪的书吧!这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书上说……这叫……情趣。”芮雯歪着头,一脸无辜。
“什么破书……”夏林无奈地扶额,“这书也是医生给你的?”
“嗯。”芮雯点了点头,收回了利爪,“医生……有很多藏书。但有些书……是那些鸟嘴给我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封面上画着扭曲的肢体符号。
“鸟嘴们……有时候会把他们……以前喜欢的东西……塞给我。虽然很多故事……都很晦涩……看不懂。”
夏林皱起眉头。
鸟嘴侍者?
那些人从头到尾戴着面具,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存在感极低,就像是...
“那些鸟嘴侍者……”夏林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们到底是谁啊?我看他们从来不摘面具,也不说话。”
芮雯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
“他们……”芮雯压低了声音,凑到夏林耳边,“其实……都是死人。”
“医生……是一个很厉害的……傀儡大师。医生说...制作傀儡...需要特殊的...材料。所以...我有时候...会帮忙...收集。”
“有些是……没救回来的无主病人……有些是……来找麻烦的坏人……”
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那双漩涡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变得更小了:
“我...不该说的...医生说...这是秘密...”
“没事。”夏林摆摆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但他心里却炸开了锅。
(那些侍者?是傀儡?这些傀儡来源,难道真的全如瑞雯所说么?)
夏林不敢继续想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医生的怀疑,又多了一条证据。
“夏林?”
芮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