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玛医生站在演讲台上,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看起来完美无缺。
儒雅的灰发一丝不乱,悲天悯人的眼神里盛满了对世间苦难的悲悯。那双修长的手轻轻搭在讲台边缘,仿佛是为了拯救生命而生的圣器。
大厅内的水晶吊灯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所有的光线都极其配合地聚焦在那个并不高大的身影上。
“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阿兹玛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他就站在你耳边低语。
“我站在这里,看着诸位身上闪耀的珠宝,看着这满桌甚至没人会去碰一下的珍馐……”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一颗珍珠,能换多少瓶治疗药水?那一杯倒掉的红酒,能让那个住在下水道里的孩子多活几天?”
台下的贵族们发出一阵羞愧的骚动。
“不,别误会,我不是来指责你们的。”
阿兹玛上前一步,眼神变得柔和:
“今天,我不打算用冗长的数据和统计报告来浪费各位的时间。我只想分享几个真实的故事。”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三个月前,我们收治了一个来自贫民窟的小女孩。她叫艾米,今年七岁。”
阿兹玛的眼神变得柔和,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画面。
“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畸形,如果送去神殿治疗,需要至少五十金币的费用。她的父母是码头的搬运工,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不到十枚银币。”
“五十金币,对于在座的各位来说,或许只是一顿晚餐的花销。但对于那个家庭来说,那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他停顿了一下。
“但在医院的无偿治疗下,艾米现在已经康复了。她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奔跑、玩耍。上个月她还寄来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大褂的人,我只能说画画技巧比不上我的医术。”
医生开了个玩笑,缓解了一下气氛。席间传来轻微的笑声。
“但我必须诚实地告诉大家,”阿兹玛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也有失败的时候。”
“两周前,有一个老兵被送到医院。他参加过十五年前的边境战争,在一次伏击中失去了双腿。这些年他一直靠着微薄的抚恤金生活,身体早已被各种旧伤折磨得千疮百孔。”
“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最终……”
阿兹玛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遗憾。
“他还是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手术室里,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发现他,如果我们有更好的设备……”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今晚,我恳请各位。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阿兹玛基金会,而是为了那些还在等待救助的人们。”
“每一枚金币,都可能成为点亮某个家庭希望的火种。”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夏林环顾四周,发现不少贵族夫人已经红了眼眶,就连那些平时精于算计的商人们,此刻也纷纷慷慨解囊。
“这才是真正的圣者啊……”凯德的眼中满是敬意,“他在践行伊奥梅黛的教义,用实际行动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西莉亚虽然没有那么激动,但眼神中也充满了敬意。她双手交叠在胸前,感受着周围涌动的善意浪潮,这正是神职人员最向往的氛围。
夏林也不禁有些动容。
这个阿兹玛医生,演讲中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堆砌数据,只是平静地讲述着真实的故事。有成功的喜悦,也有失败的遗憾。
这种“真实”反而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杀伤力。
(难怪能在首都混得风生水起。)
夏林正准备附和几句,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的塞拉。
她坐在一张靠窗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手指揉着太阳穴。
那表情?
像是在闻什么恶心的东西。
夏林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被周围的热烈气氛冲淡了这丝疑虑。
演讲台上,阿兹玛医生退到了一旁,其他几位大贵族开始轮流发言。
内容无非是表态支持、慷慨捐款之类的套话,夏林听得有些走神。
他习惯性地开启了【物品鉴定】,对着台上的阿兹玛医生扫了一眼。
【阿兹玛】
【种族:人类】
【职业:炼金术师 Lv.7】
【状态:完美的医生】
【备注:他在看着你吗?不,他在看着众生。】
(只有七级?倒是和他“退休冒险者”的人设吻合……)
就在夏林低头,准备继续对付那块之前没吃完的蛋糕时。
“轰——!!!”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从夏林体内猛然炸开!
那是来自恶魔领主残魂的情绪。
疯狂、暴虐、充满破坏欲。
仿佛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猛兽,突然嗅到了什么让它厌恶到极点的气息。
【杀……杀了……撕碎……毁灭……一切……那个东西……那个东西……】
支离破碎的念头如同一把把利刃,在夏林的脑海中横冲直撞。
但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那股狂怒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
夏林浑身冷汗淋漓。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脸色发白。
“夏林?你怎么了?”
凯德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你的脸色好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
夏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摆了摆手,“可能是这里太闷了,刚才那杯酒有点上头。我去露台透透气。”
“需要我帮你用圣疗吗?”
“不用,真的不用。”夏林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就是有点闷。”
“我陪你去。”
塞拉突然站了起来,把酒杯随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不由分说地拉住夏林的另一只胳膊,“正好我也受够了这里的空气。”
“你们去吧。”西莉亚善解人意地说,“我和凯德在这里等你们。”
两人穿过还在感动抹泪的人群,推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
……
露台上,夜风习习。
夏林靠在栏杆上,大口呼吸着清凉的空气。
“说吧。”塞拉双手抱胸,“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呢?”夏林没有直接回答,“我看你在里面的表情,像是踩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塞拉的嘴角抽了抽。
“我的宗主……”她压低声音,“在那个医生登台的时候,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什么程度?”
“怎么形容呢……”塞拉歪着头想了想,“就像是看见了一坨被圣水洗过的排泄物。”
“难道是医生太善良了……你哪位旧神受不了?“”
“或许是吧,”塞拉耸耸肩,“本来我还不想来的,但能恶心到宗主,我也不算白来了。”
夏林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了,说说你的情况。”塞拉收起玩笑的神情,认真地看着他,“刚才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夏林沉默了片刻。
“我体内的那个东西,恶魔领主的残魂。”他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爆发了。”
“爆发?”
“狂怒还有一种……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夏林回忆着刚才的感觉,“虽然只持续了一瞬间,但那种失控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
塞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应该去问问你脑子里的那个女房客。”她说,“她可能比你更清楚,你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有这个打算。”夏林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演讲快结束了。再过一会儿就是自由社交时间,咱们少了一半人不太好看。”
塞拉也不矫情,转身走回大厅。
等露台上只剩下自己一人,夏林闭上眼睛,意识瞬间下沉。
……
万神殿,意识空间。
原本浩瀚星空的背景此刻被改成了一个洁白的开放式厨房。
赛拉塔莉亚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双排扣厨师服,甚至还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
她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正哼着诡异的小调,站在案板前。
而在那巨大的案板上,恶魔领主迪卡斯尔的残魂正缩成一团黑色的雾气球,瑟瑟发抖。
“哟,小老板来了?”
看到夏林出现,赛拉塔莉亚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哐”的一声,吓得那团黑雾又缩小了一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林指着那团黑雾,“刚才在外面,它差点把我的脑浆给摇匀了。”
“我也很纳闷呢。”
赛拉塔莉亚无奈地耸耸肩,拿起一块磨刀石,“滋啦滋啦”地磨着刀,“平时小迪迪都很老实的,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就会乖乖吐出一点知识碎片。但今天…”
她用刀背拍了拍黑雾: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炸了。”
她用菜刀指了指那团残魂:“你看,现在都吓成这样了。”
夏林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着那团黑色的残魂。
它确实在发抖。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而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恐惧。
“它在怕什么?”夏林皱眉问道。
她放下菜刀,用围裙擦了擦手。
“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让一个恶魔领主的残魂恐惧成这样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我倒是觉得她这么害怕主要是因为你....”夏林心中吐槽
夏林想起了刚才扫描阿兹玛医生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