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的指尖在酒杯外壁上缓缓划过,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水痕。
他凝视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地下据点里潮湿的空气混杂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味道,这就是他如今王国的气味,廉价、腐朽,但至少还活着。
他曾经是盗贼公会的金牌打手,一把淬毒的匕首在新斯泰凡的阴影里不知道了结了多少对手,放到冒险者工会怎么也算是青铜级冒险者。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是条鲨鱼,能在这片黑暗的海洋里肆意游弋。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贪婪。
为了更高的价码,他跳槽去了对家“黑街兄弟会”,临走前还顺走了公会一笔不小的资金。
结果一夜之间,他从鲨鱼变成了被两条更大鲨鱼追捕的沙丁鱼。
要不是剑爵突然发疯清理地下世界,他现在恐怕已经被剁成肉酱喂狗了
盗贼公会和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黑市拍卖场,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无数曾经的“大人物”变成了通缉令上的死人。
而他,詹姆斯,靠着蟑螂般的生命力,不仅活了下来,还趁着这片权力的真空中,清除了那些追杀他的残余分子,集结了一帮走投无路的可怜虫,甚至还从拍卖场的废墟里捡了几件没人要的魔法装备。
他就这样,成了新斯泰凡地下世界的新教父。
当然,这个教父头衔水分很大。
他手下不过百来号人,地盘也就几条走私渠道,跟以前那些真正的大佬比起来,充其量算个大点的街头混混头子。
安琳夫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恐怕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老大,”一个瘦猴般的手下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都准备好了。城西纺织区的金剪刀布行,今天正好有一批天洲丝绸到货,守备松懈,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詹姆斯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最近听到了些有趣的流言。
一群不成器的工匠,居然在暗中对抗安琳夫人。
他对此嗤之鼻,一群连锤子都握不稳的家伙,能成什么气候?
至于安琳夫人是条恶龙的说法,他更是当成酒后的笑话。坊间传说而已,听听就算了。
不过,这些蠢货倒是给了他灵感。
他刻意模仿那群工匠早期那种大张旗鼓的袭击手法,既能将官方的注意力引到那些倒霉蛋身上,自己又能趁乱捞一笔。这买卖,划算。
“出发。”他站起身,将那把捡来的造型奇特的炼金手枪插进腰间。
半小时后,“金剪刀”布行。
这里位于一个安静的居民区边缘,周围住着大约五百多户中产阶级家庭。
行动比想象中更顺利。
詹姆斯一脚踹开后门,他手下那群饿狼般的混混便一拥而入,三下五除二就将几个护院打翻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布行老板被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报出了保险柜的密码。
空气中弥漫着丝绸的清香和金钱的甜美气味。
詹姆斯满意地看着手下将一匹匹价值不菲的布料和一袋袋金币往外搬。
“老大!”一个负责望风的手下突然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你看,那是什么?”
詹姆斯不耐烦地抬起头。
晴朗的午后天空中,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大概是只鸟吧,他没放在心上。
但那个黑点,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极速变大。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几秒钟后,已经能清晰地看出那是一个人形!
而且那不是在飞,是在坠落!
一颗人形的流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从至少三百米的高空坠落。
紧接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那是某种物体以极高速度撕裂空气的尖啸。
声音由远及近,从细微的哨音迅速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
“快跑!都他妈散开!”詹姆斯惊恐地大吼。
已经晚了。
轰——!!!
冲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随后,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最近的三个混混直接被掀飞,像破布娃娃般在空中翻滚。
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深达两米的陨石坑出现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碎石、泥土、石板的碎片如同被火山喷发般抛向天空,然后如暴雨般砸下。
几个倒霉的混混被拳头大的石块砸得头破血流。
詹姆斯被气浪推得连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飞舞的尘土。
然后,在那片还在缓缓沉降的烟尘中,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一个人影从坑中走出。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皮甲,一张美艳却危险的脸,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发出猎食者的光芒。
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与不耐烦,扫视着周围被吓傻的帮派分子,就像在看一群碍眼的虫子。
“怎么只有这些毛贼?”她的声音清脆而冰冷,“那些该死的金属崽子呢?”
詹姆斯的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