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浮空城堡仆役区的大厅里。
所有女仆、男仆、厨师、园丁,甚至连负责清理马厩的仆役都整整齐齐地排成队列,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每日例行的晨会。
“咔哒、咔哒、咔哒——”
尖锐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让在场的仆役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希拉娜女仆长或者说,伪装成希拉娜的玛莎·温特斯以一种完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走进大厅。
她的步伐精确到毫米,每一步都是相同的距离;她的表情冷漠得像冬天的坚冰;她那双原本温暖的棕色眼睛,此刻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早上好,废物们。”她的声音尖细而刻薄,“我希望你们都记得昨天的教训。”
她的言辞刻薄、眼神锐利,连站姿都与之前那个高等精灵女仆长如出一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与刻薄,简直是完美的复刻。
站在队列最后排的塞拉,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她的思绪飘回到昨天深夜,那个让她至今心有余悸的场景......
昨夜,星语高塔的密室中。
“你要知道的都在这里了。”被五花大绑的希拉娜,声音沙哑而绝望。
玛莎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不够详细。”玛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比如说,你在纠正仆人错误时,习惯用什么语气?是先贬低他们的人格,还是直接上手?”
“我...我通常会...”
“慢一点,”玛莎打断她,“我需要记笔记。还有,你羞辱下属时最喜欢用的词汇是什么?废物?蠢货?还是更有创意的?”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玛莎以一种近乎病态的细致,逼问着希拉娜关于“如何成为一个完美暴君”的每一个细节。
从走路的节奏到呼吸的频率,从惩罚下属的标准到挑选受害者的偏好,甚至连打喷嚏的角度都要求精确复述。
“你真是个疯子。”希拉娜在四个小时后崩溃地说,“一个彻底的、纯粹的、美丽的疯子。”
“谢谢夸奖。”玛莎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在愤怒时眼角会出现的那个小细纹......”
思绪回到现在,此时希拉娜正在就剑爵洗澡的花瓣数量的问题数落一个女仆。
“能模仿得那么像,怕不是她的黑暗面彻底觉醒了。”塞拉在心里默默吐槽,同时更加低下头,努力扮演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仆。
“昨天,”玛莎继续用希拉娜的声音说道,“东翼走廊的花瓶被摆歪了零点五度。负责的人已经被送去地牢反省。今天,我希望不会再有这种低级错误。”
她开始逐一点评每个部门的工作,言辞之尖刻、标准之苛刻,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卓尔夺舍了。
“厨房!昨天的奶油蛋糕,奶油和蛋糕的比例是1:2.01,而不是完美的1:2!这种误差简直是对安琳夫人的侮辱!”
“马厩!我在三号马厩的第七块地砖上发现了一根稻草!一根!你们是想让整个城堡变成农场吗?”
“餐具上的指纹比银币上的国王头像还多,你们是想让尊贵的安琳夫人用你们的眼球来擦拭吗?还有花园里的杂草,长得比某些人的薪水还快!如果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不介意把你们的名字从雇员名单上移到肥料清单里去!”
“还有......”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塞拉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莎莉。”
“是、是的,女仆长!”塞拉完美地演出了惊恐。
“过来。”
塞拉小心翼翼地走到前面,双手紧张地绞着围裙。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玛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玛莎冷冷地说,“你在打扫图书室的时候,打了一个哈欠。”
全场死寂。
“打哈欠,”玛莎重复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对工作感到厌倦!说明你对服侍安琳夫人感到无聊!说明你是个懒惰、不知感恩、配不上这份荣耀的废物!”
“女仆长,我...我只是......”
“闭嘴!”玛莎尖声叫道,“你被开除了!立刻收拾你的破烂滚出城堡!”
塞拉当即跪倒在地,眼泪说来就来:“求求您,女仆长!我家里还有生病的母亲!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玛莎冷笑,“城堡不需要会打哈欠的废物。守卫!把她丢出去!”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哭啼啼的塞拉拖向门外。
“等等,”玛莎突然叫住他们,“去找老汤姆结算她的工钱。就算是垃圾,也要按规矩给钱。记住,扣除打哈欠造成的名誉损失费。”
在其他仆役战栗的目光中,塞拉被拖了出去。
十分钟后,图书室。
“给,”老汤姆递给塞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枚金币,“你的工钱。”
他压低声音:“里面有个小东西,玛莎让我转交给你的。”
塞拉打开布袋,在铜币下面,是一枚刻着复杂符文的黑曜石。
“剑爵城堡的魔法阵牵引石,”汤姆小声解释,“能让你绕过外围的防御法阵。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不被察觉地进入城堡。”
“她想得真周到。”
“她还说,”汤姆补充道,“除非收到你的信号,她不会轻举妄动。城堡里大部分侍卫都是安琳的人,一旦暴露,她也跑不了。”
“我明白。”塞拉将牵引石贴身收好,“替我谢谢她。”
离开城堡时,塞拉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华丽的浮空建筑。
玛莎已经成功潜伏在敌人心脏,现在,就等着最后的信号了。
黄昏时分,铁匠铺的地下据点。
当塞拉推开密室的门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房间里挤满了人,除了夏林和凯德,还有好几张陌生的面孔。
其中有她见过的罗莎琳德·萨默斯夫人,以及那个在神殿区遇到的神神叨叨想象力之神的老牧师。
此外,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孩,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年纪看起来和菲莉茜相仿。女孩的表情严肃而专注,正认真地倾听着讨论,但塞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极快地掠过凯德,随即又立刻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扫视。
“塞拉!”夏林看到她,立刻站起来,“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
凯德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还算顺利。”塞拉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麦酒灌了一大口,然后用一种讲述别人故事般的平淡语气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大家。
“太好了!”夏林兴奋地搓着手,“三条线都有进展,我们的网正在收紧。”
“等等,”塞拉打断他,环视了一圈,“先告诉我这些人是谁?还有,夏林,我听说你这几天在'红丝绒之笼'过得很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