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多岁的耄耋老人,大部分人都见过。
出生的婴儿有着这个年纪的外表,虽然闻所未闻,不过看电影之前,好奇的观众们,就在脑海中想象过,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了。
可是,当真正在大银幕上,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把大部分人给吓住了。
婴儿头上稀疏的头发全白,下巴上还垂着些许烟灰色胡须。
完全没有新生儿的娇嫩,浑身上下布满了深深的褶皱,皮肤松弛下垂,暗淡无光的眼睛,深陷在满是皱纹的眼窝里。
象征着新生和希望的生命,以腐朽的外貌登场。
出生的婴儿和行将就木的老人融合在一起,不光违背了生命规律,视觉上无比丑陋、荒诞。
对生命破坏的巨大冲击力,让所有人都不禁浑身发麻,心里莫名的感觉恐怖,甚至是恐惧。
“艹,太吓人了。”
漆黑一片的大厅里,微微有些颤音的低呵,打破了寂静。
“嘶...突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我擦,怎么感觉在看恐怖片。”
“吓我一哆嗦,这孩子有点邪门。”
......
一道道被吓一跳的声音不断在人群中响起,虽然都在极力克制,没有发出多大动静,可还是能听的出,观众们心里并不平静。
不过,前排的电影人们却很是惊喜。
张亿谋感叹:“这个镜头完美诠释了返老还童四个字对生命的冲击力。”
陈恺歌嘴上依旧强硬:“跟恐怖片一个调子。”
电影还在继续,因为难产而奄奄一息的母亲,看到孩子也吓了一跳。
可更多的是担忧,这样一个怪物,一旦传出去,肯定是会被世人所不容的。
“好好把他养大...求...求求你...他也是你的孩...孩子...求你了.......”
弥留之际的母亲,紧紧地抓着刚赶回来的丈夫的手,苦苦哀求。
父亲憎恶地瞥了一眼害死爱人的怪胎,满脸痛苦地点头安慰:“放心吧,我会把他养大的。”
听到丈夫的保证,母亲这才放下心来,吊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松下了。
留恋地看了眼孩子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短短一分钟,母爱光辉诠释的淋漓尽致,让观众们全都有些不忍。
有个感性的女生很不满:“宋新又骗人,还说不会写死谁,开场就把妈妈写死了!”
亲眼看着妻子死在了自己面前,父亲猛地一下站来,抓起老婴儿就要摔死他。
“我靠!”
观众们被吓一跳,主角可不能摔啊。
还好,父亲还是心软了,可是又不想看到这个害死爱人的怪胎。
他抱着婴儿跑出去,最终放在养济院门口,还在襁褓里塞了几张银票。
运气好被厨娘发现,虽然也有点害怕,可是儿子早夭的他,又不忍心不管不顾,决定收养下来。
同在养济院做杂役的丈夫劝不了,也只能嘟囔一句:“这世道是怎么了,大清国还出妖孽了!”
刚被抛弃的婴儿,于是有了一个新的家,新父母。
厨娘母亲拿着两口子为数不多积蓄,买了些大米,偷偷在厨房煮米汤。
杂役父亲这个老实汉子,也慢慢接受了这个怪胎儿子,一有空就偷偷溜回房间看他。
由于在养济院干了很多年,又是两口子,有幸单独住在一间小小的耳房。
冬天的夜晚,一家三口在没有油灯、蜡烛的窄小房间里,也其乐融融。
“咱儿子真聪明,不哭不闹的,没人发现的了。”
“许是没有营养,老喝米汤也不是事,得弄点米浆来。”
“明儿一早我就去磨,就是咱的钱不多了,要不孩子衣服里的银票...”
“那钱不能用,这是咱的孩子,又不是帮别人养孩子,以后他爹妈找来了,钱得给还人家。”
“对对,咱自己挣钱养,我少吃点也成。”
黑夜中,两个善良的普通人,再朴实、简单不过的对话,却让众人触动不已。
“好人啊。”
“哎,有点像我爸妈,小时候有什么吃的都是紧着我。”
“这么好的人,后面不会出事吧?”
“别瞎说,宋新说了不会写死谁的。”
“亲生母亲不就开头就死了,后面好像八国联军杀进来...”
“闭嘴!”
......
几个观众的窃窃私语声,顿时让周围人有种不妙的感觉,毕竟宋新可是有前科的。
不过电影还在放映,也只能把不安放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老实汉子去别人家借磨,小心翼翼地把大米倒在石磨上,奋力推了推了起来。
一圈又一圈机械地重复着,即便是寒冬,脑门上很快也泛起了汗珠。
好不容易磨成粉之后,又筛出最细的米粉。
累够呛的老实汉子气喘吁吁地擦了擦汗,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把米粉包好。
镜头一转,厨房里,厨娘把筛好的米粉放进锅里,慢慢地加水,一边加一边用勺子不停搅拌。
一碗香浓的米浆做好了,屋子里皱巴巴的小婴儿吃的很香甜,两口子也欣慰地笑了。
许多观众也笑了,短短几个镜头,就勾勒出一个幸福的小家庭,甚至很多人都快忽视了婴儿的外表。
镜头一转,在这个温馨、有爱的环境下,那个怪胎婴儿也茁壮成长到快十岁了,外表也年轻的只有70出头。
就这么一直藏着也不是事,于是天还没亮的时候中年汉子偷偷把还不会走路的儿子背出去。
等到上午,装作外面碰到的无家可归的残疾老人带回养济院,求院长收留。
就这样,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了,虽然被叮嘱要少说话,不能喊父母爹娘。
温馨的生活一去不返,和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生活,他们的聊天、对话,也让晚清社会的黑暗暴露在观众面前。
奋斗半辈子攒下家业的摊主,晚年被儿孙们赶出来,只是因为省一口粮食。
一位老人原本家庭美满,只因儿媳妇被纨绔子弟侮辱至死,儿子上门要说法被打死,报了官被打断一条腿,老伴绝望上吊自杀。
天灾、兵灾、人祸...寥寥几句话,一个个老人的谈话中,动荡社会的一角清晰浮现。
不过也有好人,一天有个富商来捐赠物资,他可爱的女儿好奇地打量着老人们。
一直和父母、老人生活在一起的小老头,也被小女孩深深地吸引了。
两道同样好奇、纯净的眼神对视在一起。
虽然不掺杂任何杂质,可是有的观众一想到这是一对,就感觉怪怪。
不过很快,洋人传教士来传教。
“主可以让我站起来吗?”
“当然,主是万能的!”
小老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主显灵了。
“哈利路......”
传教士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倒地,死了。
“噗......”
这讽刺的一幕,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我还以为宋新什么时候改信耶苏了呢。”
“太搞了,主一显灵他就死了。”
“笑死,这也算献祭自己成全主角了,太伟大了。”
......
观众们乐的不行,这年头崇洋媚外,可难得看到在影视剧里讽刺外国人。
小老头也终于可以走出养济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在街上,又碰到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对这个跟所有老爷爷都不一样的人很好奇,小老头也忘记了爹娘的叮嘱。
他认真地解释:“我不是老爷爷,我今年十岁!”
“噗......”
小女孩笑出了声,不过两人也成了朋友。
每次出来,小老头都会去找她玩,同时继续认识这个世界。
外界并没有多好,和那些孤寡老人的境遇一样。
晚清时期,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连基本的生存都是问题。
每次出去后回来,都是一脸的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为什么过的那么艰难。
洋人、修园子的老佛爷、贪官污吏、恶霸地痞...好像没一个好东西。
以及爹娘和老人们经常挂在嘴边叹气的:这世道怎么这样了。
观众们随着他的视角,加上老人们的讲述,也真正见识到了晚清的落后与腐朽。
就连主要由富商捐赠的养济院,都有官府上门盘剥。
社会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天天长大,懂得更多的小老头,也越来越迷茫。
和小女孩之间的事,也被对方父亲知道了,禁止两人来往,小老头还被当成变态被打了一顿。
看着主角狼狈的模样,观众们却好像没有多么气愤。
“要是换了我,也得把他当成变态。”
“有老头子敢接近我女儿,劳资砍死他。”
“其实有点活该,不过也挺可怜,他还是个孩子啊,能有什么坏心眼。”
“哈哈,小老头傻乎乎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观众们甚至有点想笑,稍稍冲淡了一点之前底层人民艰苦生活,带来的沉重气氛。
从小在温馨中长大的小老头也没有怨恨,渐渐懂事的他也知道了自己的不同。
他开始想要出去看看,养父母两口子拗不过也只能含泪送别。
没有孩儿立志出乡关的励志话语,就是简单的告别。
那几张准备到时候还给亲生父亲的银票,也被两口子找出来,塞到儿子手里。
他来到天京,正好碰到米国人招工,准备去米国看看,见识见识外国人民的生活。
可这名为招工,实际上是运去做奴隶的。
小老头年纪大了,人家还看不上。
没办法,继续南下辗转各自,尝遍人间疾苦,比京城更甚。
广袤的农村地区,很多人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住着土胚房甚至茅草房,一个大雨天他亲眼看到借宿人家的邻居,房子坍塌。
还好是茅草房,没有砸死人。
瓢泼大雨中,孩子嚎啕大哭,大人愣愣地望着脚下倒塌的容身之所,不知道在想什么。
穷人没有立锥之所,更穷的地方吃树皮、草根甚至观音土,全村人乞讨。
有人家孩子生病了,没钱找郎中,只能请巫婆神汉驱邪。
佃户因为一点轻微错误被地主随意鞭打,卧床不起无法干活,直接赶出去,分文没有。
川贵地区,人人情愿作花农,不植稻梁植罂粟,底层人也抽大烟醉生梦死。
一路上的见闻,无一不悲惨无比。
农村、城市哪里都一样。
放映厅里,看着那一个个面容憔悴、眼神哀怨、呆滞,长期压迫下的麻木与绝望,气氛无比沉重。
虽然以前也很穷,甚至严重的时候吃不上饭,有的地方成村成村去讨饭,可是也没有这样的景象。
那些农民,只有外表像个人了,实际过的连猪狗都不如。
压抑,极致的压抑!
不过,紧接着战争爆发,男主角被抓了壮丁,清军先败后胜,在镇南关大胜法军。
随着清军的欢呼声,小老头难得露出笑容,抽空写了封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还有小女孩。
观众们也松了口气。
可是紧接着,作为中法战争胜利方的晚清,却主动求和,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中法条约。
打了胜仗的将士们听到消息傻眼了,小老头也傻眼了。
“靠!废物晚清啊,打赢了还卖国!”
观众们也得气的不轻,虽然历史上晚清签了一大堆条约,可是刚才还大胜,转眼就签上了,是个人就气不过。
不过,紧接着就释怀了。
时光飞逝,转眼来到了十年后,中日之间战云密布。
外表50多岁的小老头又被抓了壮丁,这次直接编入了军营伙房。
绿营兵极度拉胯的军容军纪、战斗力,被观众看在眼里。
军饷、伙食被贪污,一个个枯瘦如柴,为了吃饱饭去打零工、做手艺活、做生意。
压根就不像是一支军队。
虽然李红章检阅北洋水师过程很是壮观,洋人们也是赞叹日笨必然不是对手。
可战争一开始打,陆军一泻千里。
漫山遍野溃败的陆军,在观众们眼里,就跟几万头被赶着跑的猪一样。
维海德北洋水师基地也被鬼子陆军打上来,甚至占了几门200多mm的岸防重炮,对着北洋水师一顿轰。
幸存的小老头依旧是满脸迷茫,怎么会败的这么快。
洋人在刘汝昌面前,意味深长的对视,也宣告列强对晚清的瓜分开始了。
由于战争戏并没有多悲壮,观众们没有多气愤,甚至有点想笑。
“无语,几十万人就这么完了,基地还被端了。”
“真的看笑了,几十万头猪冲锋说不定都能把鬼子冲的七零八落,这直接溃逃了。”
“简直是白瞎,200多mm口径的重炮啊,要是给李云龙两门,他敢打太源。”
......
相比镇南关大胜,甲午战争跟一出闹剧也差不多了。
荒唐至极。
这么多年下来,小老头也累了,脱离军队了他回了京城,见到已经日渐苍老的爹娘。
也见到了当初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了。
女孩看着记忆中的老爷爷变成了50多岁的模样,甚至依稀还有些英俊,也惊呆了。
“真的是你啊,那些信也是真的?”
儿时的玩伴再度重逢,虽然隔了十多年,可是老人离奇的经历,还是深深了吸引了女孩。
他给她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到差点去米国当奴隶时,女孩忍不住为他担心。
听到广大农民的生活时,又升起了同情之心。
镇南关大胜,她欢呼雀跃。
甲午大败,又气愤不已,还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女孩也叽叽喳喳讲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偷偷跑去上教会的贝满女校,被父亲逼婚后甚至打算离家出走,跟贝满夫人去米国,这才把父亲吓的不敢再逼了。
“你看,我现在没有缠足了。”
说着,还打算把鞋子脱了给他看。
这当街脱鞋的彪悍摸样,让观众们忍俊不禁。
“哎,别。”
小老头赶紧制止,不过又很好奇,不缠足对女人来说可是十恶不赦的大事,怎么敢这么做的。
“梁先生在《时务报》报上说的,缠足是陋习,要解放女性。”
“梁先生是谁?”
“梁先生是维新派领袖,想要变法图强,改变大清弊病。”
变法图强?
这一次听到这个词的老头,眼前一亮,这就能改变国家的现状吗?
于是,他开始接触维新派,去新式学堂学习。
虽然受到了很多嘲讽,不过变法维新,一切都是变字,也顺利入学了。
他贪婪地汲取着新的知识,女孩偶尔也会来找他。
小时候的友谊,外加之前的传奇经历,如今的进步青年都让女孩心生好感。
更何况50多岁的外表下,依稀可见帅气,常年军旅生活和各自游走,更有种刚毅的气质。
读书、约会,仿佛当代大学生们在干的事一样美好。
可是好景不长,戊戌变法失败,八国联军入侵,北平城破。
养济院因为耶苏显灵的事迹,得以幸免。
父母不用担心,老头带着女孩逃到天京,安顿好过了些日子就准备离开。
女孩死死地抱着他,带着哭腔道:
“我已经没有家了!”
“很多人都没有家了,大家说的对,这世道不该是这样子,戊戌变法失败了,但是一定有新的路。”
老人说着,告别心爱的女孩,又一次出发了。
“留下啊!”
“宋新真是的,武倡起义还早呢,安排主角过两年安稳日子不行嘛。”
“哎,这就是咱们当年那些革命先烈,为了国家舍弃小家,付出太多了。”
观众暗暗可惜,要是他们,就不会这么着急走了。
踏上征程后,老头去了南方,5年前就听说有革命谠人策划广洲起义。
几年后,在华南某地碰到了正在发动武装起义的同盟会。
了解了三民主义的他,毅然选择加入。
镇南关起义、黄花岗起义,革命党人前仆后继,英勇战斗的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1911年10月10号晚上,武倡城义爆发。
老人已经来到了中年,经过5年格命生涯已经成长为一名营长,黑夜中他冒着枪林弹雨带头冲锋。
受到感染,手下一个营的大小伙子,也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一夜激战,他们在天亮前占领了武倡镇司令部。
起义成功了!
不过他没有停歇,鄂北军政府要求湘南革命谠人响应起义,派代表去长纱,他主动请缨带人护送跟随。
长纱起义他又是带头冲锋,极大地感染了本地格命军。
三个月后,清帝宣告退位。
消息传来,全城一片欢呼。
这时,当了半年兵的谷智新来请求退伍。
“报告标统,我想退伍!”
“原因?”
“青帝退位,我参军的目的已经实现了,想继续求学。”
这句话提醒了中年人,他猛地起抬头。
格命已经成功了,还留下干什么?
为了当官?
“谢谢你,我也该走了。”
中年解下配枪,毫不犹豫放在桌上在在年轻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先离开了,去向上级请辞。
上司不明白,出生入死这几年,该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为什么突然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