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朝沉默了片刻。
名井南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抬起了下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现在?”他试图缓和,“已经很晚了,而且momo她……”
“就现在。”名井南打断他,眼神冷静而清澈,既然要摊牌,那就彻底一点,痛也痛个明白。
顾明朝与她对视片刻,读懂了那份平静下的暗潮汹涌。
此刻任何拖延或安抚都可能被名井南视为退缩或偏袒,只会将她推向更危险的边缘。
“行。”他说,然后,翻开了桌面的手机。
“momo,你打算过来吗?”
名井南愣在了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的那个名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我说过,今天晚上,我会跟你们坦诚相见。”
顾明朝语气平静。
对话那头沉寂了许久,久到名井南都觉得平井桃应该会放弃。
“好。”
仿佛从齿缝间挤出的字眼,带着砂砾般的粗粝与沙哑。
名井南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投向顾明朝:
“你是故意的?”
“对。”顾明朝半蹲下来,和抱紧膝盖的名井南对视。
“不管我如何选择,你们都没办法回到过去对吧?”
名井南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闪烁的那点灵光似乎就快被捕捉到。
“不论是选择你还是momo,哪怕你们现在会幸福,可作为一起奋斗的队友,那根刺永远都在。”
顾明朝笑了起来,“与其你们自责、愤怒于对方,不如一切都朝我来好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轻松:
“既然是我的缘故,就不要归咎于他人。”
名井南抱紧膝盖的手指微微松开,又蜷缩得更紧。
她看着顾明朝,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早就打算这么做。”她声音干涩,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顾明朝没有否认,他依然半蹲在她面前,保持着平视的姿势。
“事情到了这一步,隐瞒和拖延只会让伤口烂得更深。不如直接切开,哪怕会流血,也有愈合的可能。”
“愈合?”名井南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你怎么知道切开后不会直接死掉?”
“我不知道。”顾明朝回答得很坦诚:
“但我知道,如果继续任由你们互相猜忌、怨恨、折磨自己,那才真的会死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名井南冰凉的手背。
“mina,你可以恨我。但别恨momo,也别恨你自己。问题在我,而不在你们任何一个人之间。”
名井南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吗?把选择权丢给我们,自己却摆出一副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的圣人模样?”
她声音渐渐尖锐起来,压抑了一晚的情绪再次翻涌:
“顾明朝!你让我们选,可你明明知道……知道我们可能根本就……”
“根本就放不下。”顾明朝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知道。mina,我不伟大,我很自私。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再受伤。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当坏人,那我来当最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嘲:
“只有站在同样的困境,所有人才会理解彼此的心情,感同身受才会让你们有和解的可能。”
“那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因为你很怕被抛弃。”顾明朝认真地看着她:
“那么很多东西我需要跟你说清楚。”
名井南看着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那丝可耻的留恋都冲刷出来。
“混蛋……”她低声骂着,拳头无力地捶打在他的肩膀上,一下,又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是抚摸:
“你真是……天底下最混蛋的混蛋……”
顾明朝任由她捶打,直到她力竭般停下手,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压抑地抽泣。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抬手,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
时间无声的流逝,名井南的抽泣声越来越低。
一声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寂静。
名井南原本平复的身子一僵。
顾明朝小声叹息,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然后起身。
门外,平井桃垂着眼帘,她全副武装,只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与运动长裤。
她见到顾明朝,有些红肿的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来。
“进来吧。”
顾明朝牵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进来。
平井桃乖巧地点头,换了鞋子,进到客厅,看着同样眼眶红润的名井南,她抿了抿嘴唇,交叠身前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她深呼吸一口气,坐到了名井南的旁边,仅隔着一个身位。
“mina。”
“momo。”
同时开口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先说吧。”名井南笑容苦涩。
平井桃咬了咬唇瓣,声音里带着关切:
“mina以前一直都这样默默忍受吗?”
名井南猛地抬起头,散乱长发后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错愕和来不及掩饰的湿润。
她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平井桃。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你和他怎么回事”,甚至不是任何关于顾明朝的诘问。
只是一句带着小心翼翼与心疼的“以前一直都这样默默忍受吗?”
此刻,她正看着名井南,那双总是充满元气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浓的担忧以及一丝名井南看不懂的……疼惜?
“mina以前哭的时候我还以为哭过一次就好,原来,mina一直把一切都压在心里吗?”
平井桃凑近了些,她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后的鼻音。
“对不起,我……”
“momoring。”名井南终于开口。
平井桃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可听见那熟悉的亲昵称呼,她忍不住有些开心地重重点头。
“嗯。”
“你关心的是这件事?”
“mina很难受对吧。”平井桃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道:
“mina和明朝对我都很重要。可我到现在知道你以前这么难受,对不起,我……”
平井桃眼泪止不住的下流,她慌乱的擦拭,泪水却愈发汹涌。
名井南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平井桃,那些在心底翻腾了一整晚的愤怒、嫉妒和委屈忽然化为了无尽的酸涩。
过去种种在脑海回想,不论是练习生时期还是出道后。
在异国他乡的她们,只有彼此一直互相支持。
“那些日子,对我来说,和现在站在舞台上的荣耀一样珍贵。”
凑崎纱夏的话突然浮现在耳边。
名井南的视线模糊了。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轻轻碰了碰平井桃颤抖的肩膀。
平井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了她。
“我也……对不起。”
名井南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该……只想着自己的感受。我明明知道,你也不会好受。”
平井桃用力摇头,抓住名井南的手:
“不是mina的错,是我……是我先瞒着你的。我太害怕了,害怕说出来会失去你,也害怕……失去他。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我们都很贪心。”名井南苦笑了一下,反握住平井桃的手:
“不然怎么会……都喜欢上同一个混蛋。”
她说着,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顾明朝。
顾明朝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辩解,只是静静承受着那目光中的谴责和无奈。
平井桃顺着名井南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头,犹豫着开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名井南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和momo交握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舞台上无数次牵起,传递着默契与力量。
此刻,却因为一个男人,变得如此沉重而尴尬。
“他说,把选择权交给我们。”名井南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嘲讽,也带着茫然:
“接受这样的他,或者……离开。”
平井桃的手微微一颤。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离开?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接受?接受分享自己喜欢的人?接受这样扭曲的关系?
接受伤害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还要继续和她分享同一份感情?
平井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
她哽咽着,“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mina你……可是我也……我也放不下他……”
名井南闭上眼睛。平井桃的话,何尝不是她的心声?
客厅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名井南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目光扫过平井桃哭花的脸,扫过顾明朝平静却紧绷的神情,最后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
“明天……还有行程。”她忽然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我们不能这样。”
平井桃愣愣地看着她。
“现在做不出决定,就不要逼自己。”
名井南抽出被平井桃握着的手,站起身,“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冷静。”
她看向顾明朝:
“今晚,我和momo回宿舍。”
顾明朝早有预料,他点头道:
“好。”
名井南没理会顾明朝,冲平井桃伸出手:
“走吧,momoring。我们回家。”
平井桃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名井南。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名井南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残留的泪光,也照亮了那张清冷而凛然的俏脸。
平井桃伸出手,握住了名井南的手。
两只手紧紧相握,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
两人并肩走向门口,没有再回头看顾明朝一眼。
门轻轻关上,将三人隔开在两个世界。
顾明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难辨。
窗外,夜色正浓。
首尔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透浓重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