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还凝固着许琛那句“晾着他们”所带来的冰冷决断。
霍亚薇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震惊之色还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激赏。她迅速从那份看似优渥的合作提案里抽离出来,以一个顶级猎头的视角,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
他的野心,远不止于在国内市场称王称霸。
路娴则是彻底懵了,她那颗习惯了直来直去、非黑即白的脑袋,一时间还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她看看许琛那张平静的脸,又看看霍亚薇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高端商务密会的傻白甜。
“可是……那可是欧洲的老牌公司啊,就这么晾着,万一他们找了别家合作怎么办?”路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找别家?”许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那份精美的提案上轻轻敲了敲,“你以为,现在国内的潮玩市场,除了我们,还有谁能接得住他们这个盘?”
“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设计交流,也不是什么品牌背书。他们想要的是我们已经打通的生产线、被市场验证过的销售渠道,以及我们对华夏年轻消费者喜好的精准把握。这些,是他们用钱都买不来的核心资产。”
“他们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你觉得,他会因为我们让他多等一会儿,就跑去隔壁吃糠咽菜吗?”
许琛这番通俗易懂的比喻,终于让路娴茅塞顿开。
她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比我们更急?”
“不是急,是命悬一线。”许琛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酷,“一家市值从十亿欧元跌到三亿,并且还在持续下跌的公司,如果再找不到新的、强劲的盈利点,你猜等待它的是什么?”
霍亚薇的眼神一凝,接过了话头:“退市,或者被其他资本巨头恶意收购,然后拆分变卖。”
这就是资本市场的残酷法则,不进则退,退则死。
许琛打了个响指,赞许地看了霍亚薇一眼:“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迎合他们,而是要等。等他们内外交困,等他们股价跌到谷底,等他们把这份‘合作’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等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他们来挑我们,而是我们去挑他们了。”
路娴听得心潮澎湃,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商业战争,正在缓缓拉开序幕。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实际问题:“可是,收购一家海外上市公司,那得要多少钱啊?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这确实是问题的核心。PU潮玩虽然势头正猛,但毕竟成立时间尚短,账上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几个亿,想要蛇吞象,无异于痴人说梦。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许琛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电影那边,很快就会有第一笔分账资金到账。”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霍亚薇和路娴都明白,那两部现象级爆款电影,能带来的现金流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按最保守的估计,两部电影的最终票房加起来,冲破六十亿问题不大。”许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扣除院线、发行方、税费,再按我的投资占比,最后落到我们口袋里的,至少也是三到四个亿的现金。”
这笔钱,将成为他撬动这次跨国收购的第一个支点。
“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许琛的视线转回路娴身上,“蔚蓝投资,还有其他几个跟投PU的资本,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这么一块肥肉从眼前溜走吗?”
PU本身就有多家资本在背后,有这种发展机会,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我明白了!”路娴用力一拍桌子,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我马上联系蔚蓝那边,让他们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开始对‘梦想工坊’进行尽职调查!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干净!”
看着她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阵的模样,许琛和霍亚薇都忍不住笑了。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许琛收敛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霍总,这件事,你来主导。路娴,你负责和蔚蓝那边对接。记住,我们所有的动作,都必须在暗中进行,不能让对方察觉到我们有收购的意图。”
“我们要给他们营造一种假象——PU潮玩对这次合作不屑一顾,不认为对方能够提供什么赢利点,让我们交出市场主动权的。我们要逼着他们,不断地加码,不断地让步,直到他们亮出最后的底牌。”
这场会议,为PU潮玩未来的发展,定下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基调。
不再是单纯地追求产品和市场的扩张,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资本的更高维度——通过收购,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产业升级。
许琛的思路很清晰,一旦成功收购“梦想工坊”,PU潮玩将瞬间拥有一个欧洲的设计中心和销售渠道。到时候,完全可以玩一招“左右互搏”。
把“梦想工坊”那些在欧洲人看来已经审美疲劳的设计,拿到国内市场来,凭借着文化差异和品牌背书,一样能收割一波追求“洋气”的消费者。
再把PU潮玩这些在国内市场大杀四方的国潮设计,通过“梦想工坊”的渠道,卖到国外去,用东方的神秘和新颖,去赚欧元和美金。
一个设计,两头赚钱。用国外赚的钱,养国内的设计师;用国内赚的钱,去撬动国外的市场。一个完美的、可以自我造血的良性循环,就此形成。
等到这个生态彻底稳固,PU的市值必然会迎来新一轮的暴涨。到那时,再谋求上市,引入更多的资本,PU潮玩就能从一个网红品牌,真正蜕变成一个国际化的潮玩集团。
许琛将这个宏大的蓝图,简略地跟霍亚薇和路娴描述了一遍。
“好!就这么干!”路娴重重地点头,眼里的光芒,比会议室的灯光还要明亮。
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
路娴风风火火地拿着资料,赶去和蔚蓝投资那边的人开电话会议了。霍亚薇也立刻召集了公司的几个核心高管,开始布置相关的准备工作。
整个PU文创中心,像一台被注入了全新燃料的精密引擎,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许琛独自一人走出会议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和精密的执行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不远处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格子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脚上一双旧款的运动鞋。他有些局促地坐在那张设计感十足的沙发上,与周围充满未来感的时尚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像是在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是顾有文。
他看起来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神情有些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袋的边缘摩挲着。
看到许琛出来,顾有文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许……许琛。”顾有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看了一眼许琛身后那间还亮着灯的、气氛严肃的会议室,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刚开完会。”许琛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笑,示意他放轻松,“找我有事?”
“嗯。”顾有文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将怀里那个被他捂得有些发热的文件袋,双手递到了许琛面前。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忐忑、期待,还有一丝创作者独有的、渴望被认可的炙热。
“这个……我想请你……看一下。”
许琛看着顾有文递过来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那厚度,那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的触感,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先拍了拍顾有文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引着他走向休息区的沙发:“站着干嘛,坐下说。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顾有文被他这么一打趣,脸上的紧张稍稍缓和了些,他跟着许琛坐下,但怀里的文件袋却依旧抱得死死的,像是他最后的铠甲。
“没什么打扰的,PU这边的事情刚告一段落。”许琛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顾有文递过去一杯,“说吧,什么宝贝,让你在这儿等了我快一个小时。”
顾有文捧着水杯,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让他那颗狂跳的心总算平复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文件袋推到许琛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郑重。
“许琛,这个……是我之前……失败的那个项目。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许琛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袋上,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
他伸手接过,入手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沉。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靠在沙发上,看着顾有文那张写满了忐忑的脸。
“这是,动画手稿?”
“嗯!”顾有文重重地点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不全是手稿,还有……还有一部分我当时做的故事设定、分镜草稿,和一些人物建模的初版渲染图。”
许琛闻言,这才解开了文件袋上的盘扣,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画纸。
第一张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狗。
但又不是普通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