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成了他第二个家。
他几乎看遍了馆藏里所有跟金融、经济、投资相关的书籍。从最基础的《经济学原理》，到艰涩的《资本论》，再到各种投资大师的传记和语录。
巴菲特的价值投资，索罗斯的反射理论，彼得·林奇的成长股策略……
他发现，虽然各国的历史和文化背景不同，但资本的逻辑，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却是永恒不变的。
这段时间的沉淀，让他的气质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那么现在的他，则更像一块温润的璞玉。锋芒被内敛，多了一份看透事物本质的从容和沉静。
当然，这种沉静，大部分时间只存在于他独处的时候。
一旦回到公司，他立刻又会变回那个杀伐果断、指点江山的“许总”。
游戏社的发展，已经进入了快车道。
南校区的创业园里，一整层超过两千平米的办公空间被装修一新。运营、市场、美术、策划四大部门，连同那四个新成立的小游戏项目组，浩浩荡荡地搬了进去。
许琛特意去看过一次。
明亮的落地窗，开放式的工位，独立的会议室，设备齐全的茶水间，甚至还有一个摆着懒人沙发和游戏机的员工休息区。
跟体育馆那个网线满地爬的“小作坊”比起来，这里才真正有了一家现代化互联网公司的样子。
而体育馆这边，则彻底变成了未来绿洲的技术心脏。
天讯派来的团队和李荣带领的技术部，在这里夜以继日地进行着“老游戏云化重制”的庞大工程。
许琛那个“盘活存量”的提议，得到了陆启的高度赞赏。
天讯毫不犹豫地开放了自己庞大的游戏库，将十几款曾经风靡一时、但如今已经停运或半死不活的老游戏版权，全部授权给了许琛。
“老板，你过来看看这个。”
李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跟做贼似的把许琛拉到了消防通道的拐角。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画面粗糙得有些辣眼睛的游戏。
Q版的三头身小人，穿着花花绿绿的铠甲，在一个像素颗粒感十足的地图上跑来跑去。技能特效更是朴素到了极点，就是几个不同颜色的光球飞来飞去。
“《爆爆对战》，天讯十七年前上线的Q版上帝视角射击网游。”李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这是天讯那边给的第一批授权名单里的，也是当年最火的一款，据说最高同时在线人数破过百万。”
许琛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小人，你一发火球，我一发冰弹，互相刮痧，半天都打不掉一格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游戏，怎么说呢？
它就像你高中时期暗恋过的班花，时隔多年，在同学聚会上再次见到，却发现她已经变成了体态臃肿、满脸沧桑的中年大妈。
回忆里全是美好，但现实却让你只想扭头就走。
“这玩意儿……现在还有人玩？”许琛问出了一个很伤人的问题。
“有，还不少。”李荣苦着脸，调出了一个后台数据，“你看，日活还有三千多。大部分都是玩了十年以上的老玩家，每天上线做做任务，跟公会的朋友聊聊天，就跟养老一样。”
许琛明白了。
这些玩家，玩的已经不是游戏本身了，是情怀，是社交，是他们逝去的青春。
“可这玩意儿，怎么云化？怎么上手机？”
李荣一屁股坐在楼梯台阶上，抓着自己那本就不富裕的头发，“就这画面，这玩法，你搬到手机上，零零后的小玩家们会玩吗？人家手机上玩的都是什么？你给人家端上去一盘十三年前的冷饭，告诉人家这很好吃？”
许琛没说话，他拿起那台笔记本，自己上手玩了一会儿。
操作僵硬，手感稀烂，数值系统倒是做得异常复杂，各种装备、宝石、宠物、翅膀，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甚至能想象到，一个新玩家进入游戏，面对这扑面而来的、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去填的“坑”，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这玩意儿，有改头么？”许琛把笔记本还给李荣，问出了同样绝望的问题。
李荣摇摇头，又点点头：“要说改，也能改。美术全部重做，UI重新设计，数值系统推倒重来，玩法大改……可那跟做个新游戏有什么区别？而且，你这么一改，那些老玩家肯定第一个不答应。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原汁原味。”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既要满足老玩家的情怀，又要吸引新玩家的目光，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许琛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温学姐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温学姐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背景里还有隐约的音乐声，听起来心情不错。
“喂，我的许大老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点子，准备给我们天讯创收了？”
“学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许琛揉着太阳穴，开门见山，“你们给的那批老游戏，我看了。《爆爆对战》那个，你们是认真的吗？”
“怎么，不好玩？”
“好玩？”许琛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学姐，那游戏年龄都快赶上天讯的发展史了。说不好我叫叔叔的人以前就玩过！”
电话那头的温学姐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笑得花枝乱颤。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她好不容易止住笑，语气却变得正经起来，“当初你提出这个‘老游戏云化’的提议，我们事业群开会讨论的时候，所有人都又惊喜又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
“对。”温学姐解释道，“你看到的这些老游戏，对现在的天讯来说，其实就是累赘。玩家数量不多，营收贡献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但为了维持它们的运营，我们每年都要投入不菲的服务器和人力成本。直接关服吧，又怕伤了那些老玩家的心，引来舆论反弹。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的云化思路，让大家看到了新的生机。”
“PC端的玩家和移动端的玩家，用户画像和消费习惯，并非是高度重合的。一个在PC上看起来老掉牙的游戏，经过适当的改造，放到手机上，也许就能戳中另一批玩家的点。新的玩家，就是新的赚钱渠道。关键在于，如何去适应移动端玩家的需求。”
许琛听明白了，但他心里那个最大的疑问还没解决。
“学姐，我斗胆问一句。天讯那边……不会是想让我们这个小庙，把你们这十七八款老游戏，全都给翻新一遍吧？我们这儿可没那么多人手。”
“呵呵。”温学姐又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狡黠，“动手到不会让你们动手，天讯有自己的美术和策划团队，具体的执行工作他们会负责。但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提出思路来这件事，你们避免不了。”
许琛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样吧，”温学姐在那头说道，“这批游戏里，有几款本身的玩法底子就很好，只是画面落后了。比如那个《追仙》，回合制嘛，玩法很成熟，我们只需要把它3D化，美术风格向现在流行的国风靠拢，基本就能卖得不错。这种纯体力活，就不用麻烦你了。”
“但是，有两款，确实是老大难。”
“一款，就是你刚才说的《爆爆对战》。另一款，叫《侠影格斗》，是一款横版动作游戏。”
“这两款，当年都是现象级的产品，但现在玩法确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它们的核心数值系统又做得非常完善，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自己的策划团队研究了很久，也没拿出什么好的改造方案。”
“所以……”
“所以，这两块最难啃的骨头，就交给我了？”许琛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能者多劳嘛，许大天才。”温学姐在那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挂了电话，许琛把情况跟李荣一说。
李荣的反应比许琛还快，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当仁不让地把那几个只需要改美术的“简单”项目给接了过去。
“老板你放心！这几个游戏的UI重构和美术风格策划，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弄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生怕许琛反悔似的。
偌大的消防通道里，只剩下许琛一个人，对着那两款“老大难”的资料，默默发呆。
Q版上帝视角射击游戏，横版动作游戏。
都是天讯当年的老牌PC网游，都支持网络联机对战和PVE合作闯关。
这意味着，它们对网络同步的要求极高，对云端服务器的运算和传输能力，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更要命的是，它们的装备和数值系统，经过十几年的迭代，已经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体系。如果要大改，那工作量不亚于重做一个新游戏。可要是不改，那陈旧的玩法，加上少得可怜的在线玩家，想在移动端这个血海市场里杀出一条路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许琛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疯狂燃烧，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他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下意识地调出了系统界面。
【当前总人气值：8，487，520】
最近因为柏林电影节获奖的热度，人气值又迎来了一波暴涨。距离下一阶段商城开启的一千万大关，只剩下一百五十多万的缺口。
看着这个数字，许琛心里一动。
游戏作为第九艺术可以抽取剧本这件事，先前《星尘》采用的塞尔达剧本就可以说明十可行的。
现在要解决这个改造问题，再对照抽取一下看看另一个世界的解决方式，是不是也能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反正现在也毫无头绪，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抽一次试试？
想到就干，许琛直接在心里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我要抽取游戏剧本。类型限定为：横版战斗、竞技。要求：玩家反馈体验好，具备竞赛排名元素。”
【指令确认，正在进行检索……】
【关键词：Q版、横版战斗、玩家分数排名、竞技性】
【检索完成，开始随机抽取……】
许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叮！恭喜宿主获得游戏策划剧本——《细胞重生》！】
【本次抽取消耗人气值：500，000】
《细胞重生》？
这是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