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待遇上的天差地别，许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说到底，都是生意。
上次来，他是个揣着一份策划案，来寻求投资的创始人。
而这一次，他是手握着云游戏这把钥匙，现有成绩就能为天讯打开一扇全新大门的人。
车子平稳地驶入天讯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了专属的VIP电梯口。
温学姐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女士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画着淡妆，显得既干练又精神。
“来了。”她冲许琛笑了笑，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大衣。
“学姐你这阵仗，我有点紧张。”许琛开了句玩笑。
“紧张的在后面呢。”温学姐领着他走进电梯，按下了39层的按钮，“今天这会得规格很高。”
电梯无声地上升，数字飞速跳动。
39层，天讯互动娱乐事业群的核心楼层。
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开阔明亮的办公区，装修风格极简而富有科技感。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来来往往的员工都穿着正装，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精英阶层特有的那种忙碌又自信的神情。
气氛，和楼下那些普通的游戏工作室，截然不同。
温学姐领着许琛，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过身，看着许琛，表情变得认真了许多。
“进去之前，我代表集团董事会，私下问你一个问题。”
许琛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正戏来了。
“学姐你说。”
“有没有兴趣……拿天讯的股份？”
温学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这句话，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许琛的脑子嗡了一下。
股份？
天讯的股份？
他不是没见过钱的毛头小子，两百万美金的改编费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可天讯的股份，这完全是另一个概念。
那不是钱，那是权。是一个市值破千亿的商业帝国，最核心的权力凭证。
“学姐，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许琛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表现出狂喜或者受宠若惊，只是平静地看着温学姐，等待她的下文。
他很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也一定是带着钩子的。
温学姐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眼神里还流露出一丝赞许。
她就知道，许琛不是那种会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
“我没开玩笑。”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递给许琛，“这是董事会的初步意向书，你可以先看看。”
许琛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股权激励计划的草案。
内容很简单，天讯集团计划向许琛个人，定向增发0.15%的集团股份。转让价格，以草案签订日当天收盘价为基准，下浮20%。
许琛快速心算了一下。
天讯现在的市值，在一千七百亿左右。0.15%，就是2.55亿左右。
等等，他好像算错了。
温学姐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你看的是集团总市值。我们游戏事业部，作为集团三大核心业务之一，也是最赚钱的业务板块，单独核算的估值大概在600亿左右。这次的股权激励，是基于游戏事业部的，不是整个集团。”
许琛松了口气，旋即又提起了心。
600亿的0.15%，那就是接近9000万。
打八折，也需要七千二百万。
这笔钱，他现在肯定拿不出来。
“当然，这不是让你用当前股价去拿。”
温学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这只是一份意向，具体的转让价格和支付方式，都可以谈。比如，可以用你未来在天讯的职位薪酬、项目分红来抵扣一部分。董事会的意思是，钱不是问题，他们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条件呢？”许琛直接问到了核心。
“两个条件。”温学姐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必须在天讯担任一个正式的职位。职位可以专门为你设立，比如‘云游戏事业部总监’之类的，级别等同于事业群副总裁。”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你，为天讯，从零开始，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属于我们自己的云游戏体系。从最底层的算力基础设施，到中间的技术框架，再到上层的应用生态。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蓝图，和你来担任这个总设计师。”
温学姐说完，安静地看着许琛，等待他的消化。
整个走廊，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许琛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天讯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他们不是想买《星尘》这款游戏，也不是想买云游戏这个技术。
他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完成一次产业布局上的弯道超车，把整个云游戏的赛道，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而他，许琛，就是天讯选中的那个，能帮他们实现这个野心的关键人物。
为什么是他？
许琛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一个关键点浮现出来。
“江南大学？”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温学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你果然很聪明。”
她收回平板，声音里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畅快。
“没错，就是江南大学。我们查过你的背景，也研究过国内的云计算技术格局。目前国内，在云计算基础理论和技术研发上，最顶尖的只有三家。燕北，国科，还有，就是你的母校，江南大学。尤其是江大，他们是国内最早建立水下散热算力中心实验室的高校，在低成本、高密度算力部署方面，技术是全球领先的。”
“这些年，各大互联网公司都在搞自己的云计算，但本质上，都是租用三大运营商的机房和带宽，属于应用层面的开发。没有一家，敢真正去碰最底层的算力基础设施建设。”
“原因就是成本太高了。一个超算中心，投资动辄几十、上百亿，每年的运营和维护费用更是个无底洞。而云计算服务的收入，却很难在短期内覆盖这么巨大的成本。”
“可以说，目前的算力基础设施没有国家补贴，是一个也建立不起来的。”
“而天讯作为私企，若是搞算力基础设施，当然不会有三大运营商那样的便利条件。”
温学姐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一个复杂的商业困境，讲得明明白白。
“所以，大家都是租。租虽然贵，但风险可控。”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的云游戏概念，让董事会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它完美地解决了收入和成本的平衡问题！一个大型3A游戏，如果能通过云游戏模式，吸引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移动端付费用户，那它产生的流水，就足以覆盖掉自建算力中心的庞大开销！”
“这是一个能让整个商业模式跑起来的闭环！有了这个闭环，天讯自建私有算力中心，就不再是天方夜谭，而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拥有巨大战略价值的目标！”
“一旦我们拥有了不依赖任何运营商的、完全自主可控的算力基础，那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云游戏，只是第一步。后续的AI、大数据、元宇宙……我们就拥有了在新时代竞争的最核心的武器。”
“而你，许琛。”温学姐的目光灼灼，“你不仅提出了这个构想，你还有能力让它落地。你的背后，站着江南大学，站着国内最顶尖的算力技术团队。只要你能说服江大，由他们来提供技术方案，天讯就负责出钱、出人、出资源，把这个私有的算力王国，真正建立起来！”
“这就是董事会愿意开出这份天价合约的原因。他们赌的，不是一款游戏，也不是一个技术，而是天讯的下一个十年。”
许琛彻底明白了。
在这些真正的资本巨鳄眼里，他最大的价值，是他“江南大学学生”这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背后所链接的，国家最顶尖的技术资源。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角度，一个让他感到陌生，又隐隐有些兴奋的角度。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陆总的秘书探出头来。
“温总，会议马上开始了。”
“好。”温学姐应了一声，她拍了拍许琛的肩膀，恢复了轻松的语气，“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先进去，听听他们怎么说。这帮老狐狸，为了请你这尊大佛，可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她领着许琛，走进了那扇门。
会议室里，一张能坐下三十人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全是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许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左手边的陆总。
而在陆总的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位置前的桌面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名牌。
上面是两个烫金的黑体字。
许琛。
在座的所有天讯高管，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穿着西服，但年龄实在有些和他人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在天讯集团的历史上，这种级别的战略闭门会，核心决策圈里，还从未出现过一个外人的名字。
许琛，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