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
这个词,让孙佳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感觉自己像是被推上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手里却连武器都没发。
她不懂这里的规则,不认识这里的裁判,甚至连语言都不通。之前在国内,有许琛的剧本兜底,有张子岚的人脉开路,她只需要专注于创作本身。
可到了这里,那些她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在这些盘根错节的规则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有点想退缩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跑这么大老远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酒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轻柔背景音乐声。
孙佳低着头,不敢去看张含玉的脸,她觉得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丧气话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张含玉,忽然开口了。
“海顿先生。”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需要立刻解决英语配音的问题,并且,在比别人晚九天的情况下,想办法让我们的影片,从两百多部作品里脱颖而出,进入那六十个复选名额,对吗?”
“可以这么理解。”海顿耸了耸肩。
“来之前,我们也是作过功课的。我很崇尚贵公司的一句话,那就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张含玉的目光直视着海顿,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海顿先生肯定不是来让我们知难而退的,对吧?你们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她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叫海顿的年轻人,花了十几分钟,把所有困难和风险一条条掰开揉碎了讲给她们听,其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劝退她们。
恰恰相反,他是在抬高价格,是在告诉她们,这件事很难办,非常难办,所以,需要花大价钱才能办。
这是所有乙方最惯用的伎俩。
海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助理的东方女人,居然如此直接,一句话就戳破了他所有的铺垫。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职业的口吻:
“解决方案当然有。我们可以动用公司的资源,联系到好莱坞二线的配音工作室,加急赶工,一天之内就能拿出不输给院线电影质感的英文音轨。
同时,我们和电影节线上平台的几位内容编辑关系不错,可以为你们的影片争取到一个相对靠前的推荐位,增加它的初始曝光。另外,我们还可以组织一批本地的影评人和大学生,在影片上线初期,集中为它制造一些正面的口碑和讨论度……”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张含玉却没再听下去。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海顿先生,”她打断了他,“不用说得那么复杂。”
她在支票上迅速地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二十万美元。”
张含玉的声音不大,却让海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定金,两万。剩下的十八万,是奖金。”
张含玉的指尖在支票上轻轻一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联系谁,走什么渠道。三天后,我要在电影节的官方复选名单上,看到《一天》的名字。办成了,这笔钱就是你的。办不成,你只能拿走这两万的辛苦费。”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却又带着强大压迫感的微笑。
“现在,你觉得,我们的影片能进入复选吗?”
海顿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那上面的数字,足够让他在帕克城买下一栋不错的度假木屋。
靠公司接单,公司要拿走大半,而对方直接给支票,说实话,这个钱如果他自己能办成,那么就是他自己的。
如果要依靠公司才能办成,那他就只能拿提成。
东方来的公司,果然像传说中一样,财大气粗,并且不懂什么叫委婉。
他那张挂了半天的职业假笑,终于绷不住了。
一种混杂着贪婪和兴奋的光芒,在他的眼睛里闪动。
他拿起那张支票,仔细地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地折好,放进了自己西装的内袋里。
再次抬起头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自信的神采。
“周女士,孙导。”他站起身,对着两人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加州的阳光,“欢迎来到圣丹尼斯。”
“请放心,你们的影片,一定会进入复选。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