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女声，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耳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许琛学弟，你好。”
许琛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声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需要帮助。这样吧，学校南门对面的‘静思茶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我等你。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说完，对方没有给许琛任何拒绝或追问的机会，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许琛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那一张张写满了焦虑与无力的脸，原本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反而彻底舒展开来。
“李荣哥，招聘的事情继续，薪资待遇按我刚才说的办。”许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他拍了拍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陈畅的肩膀，“代码先别啃了，等我回来再说。”
丢下这句话，他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静思茶餐厅”是江南大学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港式茶餐厅，因为环境清幽，价格适中，很受老师和学生们的欢迎。
许琛推门而入，径直走上二楼。
靠窗的位置，一个女人正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红茶，目光正投向窗外，似乎在欣赏街景。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她的五官并不算多么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种知性而温婉的气质，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更添了几分书卷气。
就像是一位亲切和善、会在你迷茫时耐心为你指点迷津的知心大姐姐。
许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你好，许琛学弟。”女人回过头，看到许琛，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韵诗，是一名独立游戏制作人，偶尔也做一些天使投资。”
许琛没有去握那只保养得宜、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然后，用一种同样温和的语气，帮她补充了后半句话。
“同时，也是三年前，带着林枫学长的《星尘旅者》核心策划案和部分美术素材，一起投奔天讯的那位……叛徒学姐，对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温韵诗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僵。
但仅仅是一秒钟，她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生意嘛，哪有什么背叛不背叛的。”她放下茶杯，看着许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却看不到一丝真正的温度，“看来，周然那个固执的家伙，没少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叛徒”这个极具侮辱性的称呼，反而开始不紧不慢地，为许琛讲述起那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第一，你可能不知道，当年林枫他们开发《星尘旅者》的主要经费，几乎都是我提供的。我前前后后投进去差不多一百五十万，那是我很大一部分的个人资产，是高考的奖金和大学时期接技术单赚来的。”
温韵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可结果呢？林枫他们，满脑子理想主义，很自私地把这个项目当成了他们自己的作品，从来不考虑我这个投资人的心情。我只是提议增加一些合理的商业化内容，就被他们斥为‘唯利是图’，‘游戏性缺失’等标签。许琛学弟，你也是做生意的，你告诉我，我出钱请人开发，要求对方按照甲方的意见来修改产品，这有毛病吗？”
许琛沉默不语。
“第二，我为什么选择去天讯？因为天讯给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人都无法拒绝。他们不但让我收回了全部投资，还承诺让我继续主持后续的开发工作，并且能拿到项目上线后百分之十五的收益分成。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不答应？”
“难道要我陪着林枫那个理想主义者，用他那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本的盈利模式，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赔进去吗？”
温韵诗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
“拜托，当时连团队内部的成员，都有过半的人反对他。如果林枫真的那么具备领袖魅力，我走的时候，还能轻轻松松带走他团队里超过一半的核心成员吗？”
“所以啊，学弟，”温韵诗看着许琛，总结道，“话，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非黑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