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旧体育馆二楼那间气氛压抑的办公室里,陈畅正对着一台电脑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是在一片“教授对不起”的窃窃私语中,从阶梯教室溜出来的。
一路上,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的运营问题,可当他看到李荣和另外两个新来的程序员同事那凝重如水的脸色时,他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天书般铺展开来,钱宇和孙博文这两个在数学建模领域大杀四方的技术宅,此刻正指着其中一段,用一种陈畅勉强能听懂,但又感觉无比艰涩的语言,快速地交流着。
“这里的套接字(Socket)封装逻辑完全是闭环的,它只认当年那个版本的私有协议,根本不给外部接口留任何余地。”
“我试着写了个适配器(Adapter)想做桥接,结果跑起来直接内存溢出。它的底层内存管理机制太霸道了,不允许任何非原生协议的线程去调用它的资源池。”
“这代码……写得真绝,一点注释都没有,变量命名也突出一个随心所欲,我看到一个循环变量名叫‘giao’,差点没当场去世。”
许琛就站在他们身后,安静地听着,脸色平静,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之所以不惜血本,砸下五百多万,为的就是一个“快”字。
在他的计划里,游戏社这艘战舰必须在一个半月内完成用引擎升级和核心玩法迭代,然后立刻转入大规模的宣发阶段。之所以追求速度,是因为现在这个阶段还能够蹭到天讯的热度!
把游戏社的事情当作八卦放出去,蹭天讯的游戏热度,这不是白嫖的人气么。
而随着时间推移,天讯那款游戏也运营一年半以上了,热度说实话是在走下坡路的。
尽早上线,就尽早能吃更多的肉,这是毫无疑问的。
时间,才是这个项目最宝贵的资源。
可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底层技术难题,像一根粗大的钢钉,死死地钉在了他计划的时间轴上。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别说一个半月,就是再给他三个月,项目也只能在原地打转,根本无法进入到实质性的内容开发阶段。
游戏,不同于其他的功能性软件。
一个外卖APP,可以先上线一个最基础的点餐功能,后续再慢慢迭代出会员体系、骑手定位、优惠券系统。但游戏不行,尤其是一款开放世界游戏。你不可能让玩家进入一个空空如也的世界,告诉他们“剧情和怪物下个版本再更新”。
你必须在一开始,就为玩家呈现出一个内容相对完整、体验足够流畅的“初始版本”。
而现在,这个最基础的框架,从地基开始,就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底层协议不通,意味着服务器无法稳定承载多人在线,所有关于社交、组队、交易的系统都成了空中楼楼阁。
服务器无法稳定,意味着游戏世界的“物理引擎”精度无法提升,苏莹莹那个基于真实碰撞反馈的“幻装”系统,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问题产生问题,一环扣一环,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整个项目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许琛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头疼。
自从绑定系统以来,他的人生就像是开了挂。
无论是学业上的难题,还是商业上的博弈,他总能凭借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库和近乎无限的财力,轻松化解。
就连江南大学那堪称国内软件工程专业天花板的高难度课程,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过目不忘体验卡”启动后,看一遍就能记住,回想两下就能理解的知识点。
可现在,面对着这份由林枫学长留下的,充满了个人风格与时代烙印的“代码遗产”,他却真的犯了难。
这东西,不讲逻辑,只讲历史。
它就像一个固执的老头,用一套早已过时的方言,讲述着一个只属于他那个年代的故事。你想跟他沟通,就必须先学会他的方言,理解他的逻辑。
这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怎么样?”许琛看向一旁同样沉默了许久的陈畅。
陈畅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抹无能为力的苦笑:“班长,这……我没辙。这套代码的架构风格,我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改了。这已经不是创意和想法能解决的问题了,这是纯粹的工程经验和……体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