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从路娴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她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嗔怪地瞪了许琛一眼：“都怪你！说好请我吃饭的，结果被你拉来干活，我晚饭都还没吃呢！”
许琛这才想起，两人从电玩城出来就直奔这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他看着少女那副又饿又好气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错，我的错。”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满意。”
出租车没有开往市中心那些高档餐厅，而是在一条烟火气十足的老街巷口停了下来。
刚一下车，一股混合着孜然、辣椒和炭火的浓郁香气便霸道地钻入了鼻腔。
整条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路边一字排开的全是露天的大排档，简易的折叠桌椅一直摆到了马路牙子上。
赤着上身的壮汉在火星四溅的烧烤架前挥汗如雨，食客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高声谈笑，酒杯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拘无束的、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许琛轻车熟路地领着路娴，在一家生意最火爆的摊位前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二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再来个烤茄子，一盘花毛一体，两瓶冰啤酒！”
热气腾…的热闹氛围很快感染了路娴，她那双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着，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商业议题，完全被这种充满江湖气息的环境所吸引。
很快，滋滋冒油的烤串和冰镇的啤酒被端了上来。
许琛熟练地用起子开了两瓶酒，递给路娴一瓶。
路娴拿起一串烤得焦香四溢的羊肉，狠狠咬了一口，肉质的鲜嫩和香料的辛辣瞬间在味蕾上炸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句，随即拿起酒瓶，和许琛面前的酒瓶轻轻一碰。
“当！”
清脆的声响，淹没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
几串烤肉下肚，又灌了几口冰凉的啤酒，路娴那因为饥饿而有些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红润。她的情绪也彻底放松下来，但商业精英的思维本能，还是让她忍不住重新思考起刚才的方案。
“许琛，”她放下手里的签子，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被炭火映照得亮晶晶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你那个盲盒机，我还是觉得……有点冒险。”
“市场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你说，大家真的会接受吗？对着一个冷冰冰的机器扫码，去买一个一百多块钱的盒子？”
她提出的，是每一个新商业模式在面世之初，都必须面对的最核心的问题——用户的信任成本。
许琛拿起一串烤板筋，慢条斯理地吃着，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知道，路娴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而是最现实的问题。
直到将一串板筋全部解决，他才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抬起头，迎上路娴探询的目光，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自信笑容。
“自动贩售机是从哪来的信任，我们就是从哪来的。”他轻笑一声，开始为她抽丝剥茧地分析，“我之所以要设计这个东西，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打破那帮渠道商对我们的绑架。”
“你想想，一台可以摆放在任何商场、电影院、电玩城，甚至奶茶店门口的盲盒贩售机，意味着什么？”许琛笑道，
“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一个可以无限复制、快速铺开的线下渠道！这些地方本身就有巨大的年轻客流量。
甚至，我们可以把盲盒售卖机的销售额绑定在本地的员工上，让她们能够拿到除了公司之外额外奖金，这比我们一家家去跟实体店谈合作，效率要高出多少倍？”
“扫码付款，立刻拿到盲盒。这种即时满足的购物体验，是线上电商给不了的。而这种无人化的便捷，又是传统实体店比不上的。我们恰好卡在了这两者中间，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生态位。”
路娴被他描绘的蓝图所吸引，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但她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可维护的问题呢？就像我说的，咱们POP UNICORN现在连江城都还没走出去，在外省一个分部都没有。
机器坏了怎么办？缺货怎么办？我们又不是专业的人，万一出事，还是得找方经理进行解决。
总不能让总部的技术人员坐飞机去修吧？就算我们愿意花这个钱，时间上也来不及啊。如果要在每个城市都雇佣专门的维护人员，那又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开销，太麻烦了。”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致命的软肋，也是最难解决的一环。一个再完美的商业模式，如果无法保证稳定可靠的后端服务，最终也只会是空中楼阁。
路娴紧紧地盯着许琛，等待着他的答案。
然而，许琛听完她这番话，却只是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和路娴面前的杯子都满上，然后端起酒杯，在路娴疑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说道：
“谁说，我要自己建立维护体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