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李有思和陈小旭带着一双儿女过的头一个年。
李有思早早就把一对龙凤胎拾掇妥当,给闺女和儿子都换上了簇新的红唐装,盘扣缀着小小的绒球,抱在怀里暖乎乎的。他先抱起女儿,刚迈出门槛,就见陈小旭抱着儿子跟了上来。
陈小旭盯着他怀里的闺女瞧盯着他怀里的闺女瞧了半晌,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臂弯里的儿子,笑着打趣:“你还真别说,这闺女跟你长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有思低头瞅了瞅女儿皱着小眉头的模样,挑眉回道:“也有像你的地方啊——你看这嘴巴,跟你一模一样的樱桃小口!”
幸好闺女没随陈小旭的单眼皮。说实话,单眼皮这东西太挑底子,长好了是清冷气质,长不好就显寡淡。不像他自己,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年轻时也是村里数得着的俊后生。
当然这姑娘的丹凤眼,未来不知道要祸害多少男孩。
“还有呢?”陈小旭不依不饶地追问。
“鼻子像你,挺翘翘的;耳朵也像你,轮廓圆圆的,就眼睛随我。”李有思说得认真。
“眼睛才是灵魂呢。”陈小旭轻声道。
“那你不喜欢?”李有思故意逗她,“闺女这双眼睛,不就跟我看你的时候一个样?”
这话让陈小旭的脸颊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抿着嘴小声道:“还行吧。”
这姑娘跟他过了七八年,从青涩丫头变成孩子妈,听句情话还会脸红。李有思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道:“你这黛玉似的脾气,可得改改。闺女长得像我,你也非要跟我争两句?”
“我哪有!”陈小旭急得瞪圆了眼,语气却软乎乎的。
“真没有?”
“没有!”
“行吧。”李有思笑着摇摇头,抱着女儿往书房走,陈小旭抱着儿子紧随其后,脚步声在水泥地上踩出轻快的回响。
他把孩子轻轻放进靠墙的竹编摇篮里,摇篮上还挂着陈小旭亲手绣的虎头香囊。
李有思铺开红纸,提起毛笔蘸了浓墨,略一思忖,便挥毫写下对联:“上联:龙携瑞气临门第;下联:凤引春风护犬年——横批:福运绵长!”
“咱们是龙凤胎,正好应了龙凤呈祥的寓意,多好。”他放下笔,满意地端详着。
“对了小旭,”李有思忽然眼睛一亮,“我把闺女的手指印印在对联上,你觉得咋样?”
陈小旭愣了一下:“啥意思?”
“就给她按个大拇指印,留个纪念。”
这话一下勾起了陈小旭的母性,她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就按大拇指,我这就去给她洗手。”
李有思抱起女儿,小心翼翼地抽出她肉乎乎的小拇指,在砚台边沾了点淡墨,轻轻按在了对联的“凤”字旁边。小小的指印像朵粉嫩的小花,他一连按了好几个,看着那细碎的痕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闺女递给陈小旭,又接过儿子,掂了掂笑道:“你这混小子,怎么沉得跟块小石头似的?还让你小妈抱着,真不害臊!”
儿子听不懂爹的调侃,只觉得爹偏心妹妹,小嘴一瘪,立马就喊了起起来,小胳膊还使劲挥舞着,像是在抗议。
李有思不管他的“控诉”,捏着他的小手也沾了点墨,在“龙”字旁边按了一串指印。“行了行了,别哭了,待会儿爸带你洗手去。”他捏了捏儿子流着口水的胖脸蛋。
老辈人说,小时候捏孩子脸容易流口水,可李有思偏就爱捏,越捏越觉得自家儿子亲。他掏出兜里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笑道:“等长大了,可不能再这么流口水了,多丢人。”
过了好一会儿,张丽才从门外进屋子:“哟!你们俩夫妻今天倒是亲热!又是男娃又是女娃的。”
张丽带着一丝调侃。
李有思刚把孩子搁地上,那小崽子立马颠颠地扑了过来。这小子早前被爸爸笑胖,还被按了满手黑手印,此刻一头扎进张丽怀里,仰着小脸喊:“妈妈!妈妈!”
虽说平日里跟小妈也亲近,但血缘这东西骗不了人,这孩子心里最黏的还是亲妈。
张丽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指尖刮了刮他的小脸蛋:“哎哟,我的乖宝,这是咋了?小脸耷拉着,多委屈呀!”
李有思凑过来,一脸不解:“你咋看出来他委屈了?这没哭没闹的。”
“你看他那眼睛,都垂到眼皮子底下了,再哄晚了指定得咧嘴哭。”张丽嗔了他一眼,“准是你这当爹的又欺负他了!”
“哪能啊!”李有思连忙摆手。
“还嘴硬?”张丽扒开儿子的小手,指着指头上的墨渍,“你是不是拿墨水给他蘸着玩了?”说着就伸手在李有思胳膊上揪了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护崽的劲儿,“妈妈帮你打爸爸了,解气没?”
“咯咯咯!”小家伙立马破涕为笑,小身子在张丽怀里扭个不停。
“这小东西,倒还挺有灵性。”李有思看着儿子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你说他不懂事吧,谁疼他、谁逗他,他门儿清;你说他懂事吧,又净是些孩子气的小脾气,那点稀碎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什么叫做有灵性?”张丽白了他一眼,“咱善和是聪明,能用‘灵性’形容吗?”
张丽觉得灵性是指的东西,自己儿子可不是动物。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咱善和最聪明!”李有思连忙顺坡下驴。
张丽这才满意,瞥见墙上对联上的黑手印,也没怪孩子瞎捣乱,低头在儿子脸上亲了口:“好了,妈妈替你出头了,去跟爸爸玩会儿呗。”
这孩子跟听了指令似的,张丽一松手,他就蹬着小短腿跑到李有思跟前,抱住他的大腿就往上啃,小牙磨得滋滋响。
“你这小屁孩,人不大点,告状的本事倒学得快!”李有思笑着弯腰戳了戳他的额头。
有孩子妈在旁边看着,他自然舍不得真管教,不然这小家伙转头就得哭唧唧地找靠山。李有思早前还只是怀疑,现在算是彻底确信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妥妥排在俩孩子后面,是实打实的“垫底户”。
他陪着儿子疯玩了一会儿,直到小家伙打了哈欠,才轻手轻脚地把他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