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地骨帝皇终于退回到升降井底部,焰仓被吊臂勾上升到地面。升降井的防护门一关,里面的温度瞬间被锁住,空气里全是焰仓作业后的焦糊味。
苏晨没停,直接命令:“南环防线加两组机甲,地骨帝皇补给完下第二口井。”
外轨的清理舰依旧老老实实待在远方,深时联邦的“成员认证”还在进行,但没人敢掉以轻心。谁都清楚,这只是一次窗口期,等认证完成,他们随时可能发疯冲回来。
地下的作业图被更新,第一口经脉节点在地图上变成红色的“已封锁”标记。苏晨盯着地图,把下一个节点圈出来,那是距离赤线营东南二十公里的一处深井,没被开发过,地形复杂。
“下一口,快。”他只留了这一句,转身走向升降平台。
焰仓重新挂到地骨帝皇背上,喷口和管路连接,热流开始循环预热。液压臂收拢,履带就位,防护罩合上,升降平台的钢索绷紧。
井口的风再次倒灌下来,带着地下的湿冷和铁锈味。
两台地骨帝皇缓缓下沉,背上的焰仓发出低沉的轰鸣。
苏晨站在井口上,看着它们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
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律动感,像是地下有什么庞然东西在等着他们。
这次,下去的,不只是机器。
还有火星要给静脉的第二次致命一刀。
升降井那边的噪音还没停,工区又忙成一锅。
焰仓回到平台,散热片通红,像刚从火里拎出来的铁块。
维护班抬着灭火罐一路喷,热浪扑在皮肤上像针扎。
吊臂把喷口拆下,机修把裂开的密封圈撬掉扔进料桶,啪的一声像打雷。
工单一张接一张挂上去,名字排到走廊尽头。
“地骨型—二号—履带张紧。”
“地骨型—五号—左肩液压回路渗漏。”
“焰仓B座—喷口线性偏差0.3,调回。”
苏晨沿着工区过道一路走,地面震的鞋底发麻。
新到的装甲件还带着烧烫味,表面难看,但硬。
地骨型帝皇的腹部开着,像一头躺着的钢兽,内舱的脉冲电源盒一格一格锁紧,护频中继器安在脖颈处,像一枚黑色的瘢痕。
这批机体要下第二口井,时间不够,能省的步骤全省了,不能省的地方一分也不退。
陆然抱着一摞检测板从另一头赶过来,喉咙里哑着火:“护频盔的线束别用上一批了,外皮老化,掉灰。换新。”
苏晨点头,没插话。
他把手按在地骨型的胸甲上,感受那层底下的震动。
热流在机体里转,像心脏刚被装回去,需要加几锤让它稳住拍子。
旁边的焊工俯身在膝盖处打补丁,火花四射,焊缝一段一段往前爬。
工头端着清单过来:“人手够不上,你要的削骨队的从独立连里抽,老兵少,合格率不敢保证。”
“先测。”苏晨一句。
削骨队的选拔场地就设在工区后面,临时围了三面钢板墙,中间一排护频盔摆成直线。桌上放着一摞灰色卡片,卡片上是混频测试的序列号。
第一批来的是赤线营里挑出的老骨头,膝盖上伤疤一条条,行动干脆,废话不多。
测试很简单也很狠。
第一关是耐压听觉干扰,把敌方那种“敲脑袋”的低频抬起来;第二关是诱导幻听,声音会从你最熟悉的人的腔调里冒出来,让你在反射里犯错;第三关是静默,什么也不放,看谁忍不了,自己脑子里往外冒东西。
屋子里没有鼓励。
一个个戴上护频盔,坐在金属椅上,腰背绑死,手上一个按钮,觉的扛不住就按停。
第一关过去一半人,第二关又掉了三分之一。
有个老兵撑到第三关,眼睛发红,嘴角抽,两只手在椅把上扣的血都出了一点点。
他没按停,硬扛到计时结束,站起来的时候脚跟虚了一下,但腿没软。登记员递上卡片,他把卡片塞回登记员手里:“下一关。”
苏晨站在角落看了一会,没出声。
直到第三批里,一个年轻人按停按的特别快,甚至第一关还没走完。他摘下护频盔,猛喘,脸煞白。登记员问原因,他说耳朵里有水声,像有人在井里喊他名字。
登记员要记“可疑”,年轻人急了,拍着心口说能行,申请复测。苏晨走过去,拿起他的卡片,看了一眼:“不用复测。你去地表守炮阵。”
年轻人愣着没动,想再说话。
苏晨把卡片塞回他胸前:“你守的住那门炮,就是好样的。下面不需要犹豫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铁皮墙外传来一阵“当当当”的叠音,是工班在换履带。
选拔继续,一批批过,合格名单上的名字慢慢堆起来,最后停在四十七。工头攥着清单,还有点不放心:“按配备指标,至少六十。”
“够了。”苏晨道,“接下去靠训练,不靠多。”
训练场的地面刷了一层黑漆,画着井道的宽度和转角半径。
地骨型帝皇没闲着,连夜把折叠臂和短距推进器装好,一辆一辆开进训练区走实操。他们要在最短时间熟悉“窄空间—低重力—高干扰”这三个组合拳。
第一节课是“盲推”。
场地全部关灯,只留护频盔里的HUD。
地骨型在黑里缓慢爬行,履带贴着地面,折叠臂从机腹伸出,像昆虫的足,摸着墙根走。
训练官在角落埋了冷却管,模拟井壁渗出的灰液,机甲侧面擦过去时,HUD会亮起一行“污染”。
学员必须在两秒内做出隔离动作,不然背后的中继器就会自己喷一股臭烘烘的抑制剂,呛的人直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