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是“突刺”。
教官把几根合金杆斜插在地里,顶端装了弹簧和尖刺,接通气压后会突然弹出,角度随机。
学员操控机甲躲刺,错了就被捅在装甲上,发出沉闷一声。
有人心里烦,想开快点,结果撞上拐角,整台机甲差点横在地上,爬回来时脸色发青。
教官只说两句:“井道里这样就卡死了。你自己想想卡死后面跟着的人会怎么样。”
第三节课是“焰仓接力”。
这是关键。
两台地骨型要像两只背火的甲虫,一前一后,在狭窄通道里交换喷口位置,不能刮碰,不能让喷火口对着人。
喷口一亮,热浪扑起来,舱壁立刻像锅里热油那样嘶啦作响。
有人第一次就手忙脚乱,差点把喷口甩歪了,旁边那台机甲的驾驶员反应快,抬臂一挡,火苗擦过护罩边沿,护罩烤出一道白痕。
“再来。”
苏晨站在台上,手里拿着秒表。
训练连轴转,直到夜里。
工区里亮着一排排白灯,灯光照在金属上冷的人牙齿发酸。
汗味、机油味、烫金属的味道混在一起,鼻腔里全是火药似的涩。
凌晨前,合格的削骨队分成四组,编号A到D。
A组和B组是主攻,C组负责护送,D组专做封口。陆然把每组的装备清单输进终端,红线闪过,系统确认。
“吃口东西。”工头把几箱热食推来,铁盒打开,白气腾腾。
没人多说话,低头两三口扒完,喝口水,背上护频盔,继续。
升降井旁,的骨型一字排开。
焰仓喷口上的冷凝水打着旋滴下去,落在地面砸出小点。
升降平台的钢索被拉直,吊钩的扣子咬在机体背梁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任务讲一遍。”
苏晨扫过四组人,开门见山,“第二口井,目标是东南二十公里那条未开发深井。我们要封三个分支口、一个总管。序列是三—一—二—总。下去后按HUD的导向走,不带情绪,不急,不拖。你们手里的东西是火星命。”
他说完这几句,把视线挪到A组第一台机甲的舱盖。
那里面坐着今天测试撑到最后的老兵,他双手搭在操控杆上,手背上青筋突起,脸上全是汗印。苏晨抬了抬下巴:“你带头。”
“收到。”
老兵低声,嗓子有点哑。
平台下沉,风从井底往上顶,灰屑扑在钢板上像雨。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井壁的石纹从粗糙变细密,又从细密变成奇怪的光泽。
护频盔里的噪音抬到中档,耳朵里的那种“嗡嗡”感压下去了一半。
五十米,前方出现横洞,像有人从侧面挖了一刀。HUD上跳出提示:侧井。
A组照计划绕开,B组在后侧留标记弹。标记弹粘在井壁,化开一滩黑色涂层,发出缓慢的脉冲光,用来给后来者指路。
C组在最后压着,D组背着封口包,里面是厚重的干粉袋、抑制剂和混频炸药。
六十米,井道变宽,温度升高。
护频盔提醒“认知波贴近”。
驾驶员把护频盔往下按了按,呼吸稍粗,手指稳在操纵杆上。
机体在这个深度的重量变的不那么好掌控,履带一蠕动,就能感觉到地底某处像在“吸气”,深处有东西跟着动了一下。
A组停在一个三岔口前。
正前方是灰白色的管道,左侧是一条半封死的小洞,右侧是流速明显的分支。按图,先封右侧第三分支。
“焰仓前顶,折叠臂支撑。”
苏晨在上方慢慢说,“喷口不要贴死,给它留一点流,流动能把里面的热带进去,烧的更快。”
A组第一台机甲顶上去,液压臂撑开,喷口前移。
温度线一格一格往上跳,火焰轰起来,像有人在井里倒了满满一桶蓝色的汽油。
灰白的管壁瞬间起泡、鼓起、破裂,里面的灰液出声,像活鱼在锅里蹦。
喷口向内推进一小步,火舌钻进去,把管腔里那层细密的纤维舔的通红又发黑。
三十秒,第一分支塌陷。
B组接手,用封堵剂把破口压平,抑制剂喷一层,再喷一层,直到表面出白霜,温度线掉下来。
“下一处。”苏晨。
右侧第二分支比较窄,喷口没法正对,A组把机甲斜着塞进去,左臂挡火,右臂伸出喷口,像给一条蛇烧喉咙。
火焰穿进去,管壁先是硬,紧接着软,最后整段塌了下去,发出一声低沉的哗啦声。
第二处搞定。
第三分支不老实。
刚把喷口伸过去,管壁突然鼓包,像肚子里有人顶了一拳,下一瞬从鼓包处戳出一束一束灰白细丝,刺向机甲面罩。
驾驶员反应极快,折叠臂横过来一挡,尖丝扎在臂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擦响。
D组抬起抑制喷枪,一股白雾扑上去,灰丝粘住,软下来,滴滴答答往下落。
喷口重新找角度,贴着鼓包边缘开火,把那一圈烤软,顺着边缘旋一圈,硬生生把整个鼓包削下来,露出里面翻滚的灰液。
焰仓把火拉到最猛,管腔里像被捅破的溃疡,喷出一口黑烟,又一口,随即泄光。
第三处塌方。
四台机甲在井里像四只背火的虫,按着节奏推进,几乎没让上面的指令有空白。
三处分支封完,留下总管。
那条总管比前面碰到的都粗,管壁上有一圈一圈的环纹,像树的年轮。
他们靠近时,护频盔里冒出一串噪点,像有人在玻璃上刮东西,牙根发酸。
“照一开始那样,给它开口,再拉到底。”苏晨说,“三十秒内结束。”
A组上,喷口对准环纹之间的接缝。
第一口火下去,总管没有缩,它往外吐了一股灰液,灰液里夹着细碎的亮点,像从沙里篦出来的玻璃渣子。
喷口再推,第二口火下去,总管才松了点,环纹边缘开始起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