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杭城。
《流浪地球》剧组的“感谢之旅”路演，今天在这座城市排了七场。
下午三点，萧山德纳影城。
之后是万象影城，CGV滨江天街店，中影星光大道二期店……
最后一场结束，已经快接近十一点。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脚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透支，连说话都带着沙哑，却还强撑着笑意和工作人员道别。
郭凡走到周吔面前：“周老师，太谢谢您了。全程跟着我们跑，一句怨言都没有，真的辛苦了。”
这个感谢是发自内心！
毕竟以周吔如今的咖位，和片中的戏份，就算不来或者意思一下参加几场，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吴惊就参加了发布会，路演一场都没参加。
而且他作为一个只拍过两部小成本电影的新人导演，这是他第一次扛这么大的制作，从濒临撤资到口碑逆袭，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江影传媒无论是资金上的鼎力支持，还是派来的演员这般敬业尽责，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气氛稍缓时，制片人龚格而忽然走过来，朝他使了个眼色，脸色凝重。
郭凡心头一紧，找了个僻静角落跟过去。
“怎么了？”
“有人在弄我们。”
龚格而开门见山。
郭凡愣住了：“什么？”
龚格而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出来的稿子。
《流浪地球，不及格！！！》
新浪财经。
郭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一变。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财经号写什么影评？”
龚格而摇摇头，语气沉重：“不止这个。你去微博看看，豆瓣也去看看。”
郭凡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上，流浪地球还挂着好几个，但点进去，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看到吴惊就烦”
“太空战狼”
“爱国绑架”
“剧情硬伤”
“特效抄袭好莱坞”
一条接一条，像商量好的一样。
他又打开豆瓣。
开分8.5，现在已经掉到7.9。
最前面几条短评，全是1星。
但点赞数都是几千。
“这……这是有人在黑我们？”
龚格而点头：“核心攻击方向就两个。一个是贴太空战狼标签，把观众的好评说成无脑爱国。另一个是挑剧情毛病，说科幻设定不行、特效不行，还造谣说抄袭好莱坞。”
“好多百万粉的大V都下场了，财经号、情感号、营销号，根本不是偶然的。”
郭凡愣住了。
他只是一个新人导演，之前就拍过两部没什么水花的小电影，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为什么？”
“电影不是挺好的吗？观众不是很喜欢吗？为什么要黑我们？”
龚格而没说话。
郭凡继续翻手机，越翻脸色越白。
那些评论像刀子一样，一条一条扎在他心上。
“这种片也能叫科幻？笑死人了。”
“除了绑架爱国还会什么？”
“吴惊出现我就想吐。”
“一星，因为恶心。”
郭凡脸色发白，放下手机。
“那……那现在怎么办？再这么下去，票房、口碑全完了。”
这几天他一直处于兴奋之中，甚至幻想着这部影片的票房，会不会一举超越《战狼二》，成为国内票房第一？
可目前看来，舆论要是控制不住，对他们后续的票房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龚格而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沉声道：“有人能帮我们。”
郭凡茫然抬头：“谁？”
他现在有点自乱阵脚……
龚格而朝不远处站着的周吔抬了抬下巴。
“周吔？她只是个艺人……”
“笨。”
“周老师背后是谁？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是谁？”
郭凡脑子一空，猛地惊醒：“……江总？”
“对。”龚格而点头，“现在只有江总能压得住这种场面。你去跟周老师说，让他帮忙联系江总。”
“好！”
郭凡深吸一口气，走到周吔身边。
周吔好奇的看着他：“郭导，怎么了？”
郭凡搓了搓手：“周老师，有点事……想麻烦您。”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周吔低头看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
“您的意思？”
“想麻烦您，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江总？毕竟如果后续票房受影响，也会影响江总的收益……”
周吔思考了一会，掏出自己的手机。
“哥……”
“嗯……”
那边说了什么，她点点头。
“好，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向郭凡。
“江总让咱们去他家。”
郭凡一愣，“现……现在？”
周吔点点头。
“现在。”
车子在夜色中调了个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一路驶入西溪湿地，在悦榕庄别墅区门口被拦下。
保安核对了车牌和身份信息，又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放行。
郭凡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隐在树影深处的独栋别墅，“江总住这儿？”
周吔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院子里灯火通明，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面写着“福”字，年味还没散。
门开了，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笑着冲周吔招手。
“小吔回来了？快进来！”
周吔下车，走过去抱了抱她：“阿姨。”
林小花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路演太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郭凡和龚格而跟在后面，有点拘谨地打招呼：“阿姨好。”
林小花笑着点头：“好好好，快进来，阿野在书房开会，你们先坐会儿。”
几人进屋，在客厅坐下。
林小花端来热茶和点心，又去厨房忙活了。
而此时的二楼书房。
视频会议开了快一个小时。
白鹭坐在燕京办公室的电脑前，林建军也回到了公司，戴英在魔都，陈噗在首尔的酒店，几个人同时在线。
戴英正在汇报。
“从昨天开始，舆情明显异常。我们监控到三个主要攻击方向。”
“第一，豆瓣评分异常波动。开分8.5，现在跌到7.9。技术团队溯源发现，有大量高赞好评被修改为一星差评。”
“我们截获了部分交易记录，有人公开报价，2000赞好评改差评，400元一条。900赞，350元。最高的一条，开价1000元。”
江野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戴英继续说：“第二，完整的抹黑套路。”
“他们先安排账号发侮辱性差评激怒影迷，再安排账号发温和差评制造理性假象，接着用小号反串黑、用极端言论回复差评，最后截取影迷的反击言论，剪辑成流浪地球粉丝无脑、素质差的素材，进行二次传播。目的是污名化影片的口碑基础。”
白鹭在旁边补充：“类似的手法，2017年《战狼2》上映时也遇到过。但这次规模更大，组织性更强。”
“而且网上突然出现大量高清盗版资源，甚至有商家一块钱一份在微信群、QQ群里批量售卖。我们查了几个源头，IP都集中在同一个地区。”
江野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戴英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第三，对周吔的个人攻击。”
“韩朵朵片尾全球广播那段台词，被全网集中吐槽。大量影评号、短视频账号把这段单独剪辑出来，标题清一色是尴尬、出戏、毁了全片高潮。评论区的负面情绪被直接绑定到周吔本人身上。”
“同时，有账号将韩朵朵叛逆、冲动、不懂事的角色人设，与周吔本人进行绑定，骂她是拖油瓶。把角色的剧情设定问题，全部归咎于演员本人。”
白鹭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是典型的人身攻击套路。他们不直接骂电影，怕被反噬，就绕个弯，骂演员。等演员被骂臭了，电影自然也就被带脏了。”
江野开口，声音平静，带着点考量。
“你们分析，这波攻击的根源是什么？”
戴英先开口：“从操作手法看，不是普通网友自发的。有组织，有预算，有完整的传播链路。背后肯定有人。”
林建军接过话：“我让人查了几个带头的大V，他们的账号历史痕迹显示，之前也参与过类似操作。应该是职业的。”
江野点点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几个人，最后看向白鹭。
“更深层的原因呢？”
白鹭想了想，缓缓开口。
“《流浪地球》打破了国产电影的爆款公式。”
“过去这几年，春节档的头部影片基本都是流量+喜剧的路子。投资小，周期短，回报快。”
“但《流浪地球》不一样！硬科幻，大特效，重工业，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
“如果这部片子成了，就意味着以后的市场规则要变。那些靠低品质、快周转赚钱的项目，会被挤压生存空间。这一波，有部分行业资本的抵触。”
林建军补充道：“还有一层，意识形态。”
“影片的家国情怀、集体主义内核，和部分长期推崇好莱坞个人英雄主义、否定国产影视的群体天然对立。这批人不是第一次出手了，当年《战狼2》也是他们。”
江野点点头。
林建军问：“阿野，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出手？”
“不急。”
几个人都愣住了。
白鹭问：“等什么？”
江野看向窗外，淡淡地说：“等个人。”
林建军追问：“谁？”
江野收回目光，看向他们：“郭凡。”
白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想招揽他？”
江野微微颔首，没有掩饰意图。
《流浪地球》的版权牢牢握在中影手里，项目根子在国企，谁也抢不走。
但郭凡不一样。
他现在是火了，可他依旧是独立导演，只有一家小工作室，没背景、没靠山、没签任何大公司。
拍一部大片，从来不是一个导演能撑起来的。
钱、资源、宣发、人脉、公关、抗风险能力……
这些郭凡统统没有。
这次被人有组织黑、被买水军、被压口碑、被盗版，他完全束手无策，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郭凡能拍好电影，但他扛不住圈子里的暗箭。
而江野有。
资本、媒体、平台、院线、舆论渠道、全网公关……
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江影传媒旗下所有导演工作室都高度自主，项目有高额分成，导演不用管杂事，只需专心拍戏。
做得好，还能独立组建新公司，拿股份。
如今早已不比从前，圈内无数导演挤破头想加入江影传媒。
但现在门槛很高！
郭凡，他是想要的！
……
车子驶出别墅区，夜色深沉。
郭凡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一言不发。
龚格而坐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老郭，你怎么想的？”
郭凡没说话。
龚格而又问了一遍：“江总的邀请，你什么想法？”
郭凡这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有点意外。”
“我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我以为今晚就是说舆情的事，结果聊完舆情，他突然来这么一句……”
“说实话，我有点懵。”
龚格而点点头：“那你到底怎么想？”
郭凡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他一句：“老龚，你说，一个导演，最大的追求是什么？”
龚格而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拍自己想拍的电影？”
郭凡点点头：“对。拍自己想拍的，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不用为了投资给人赔笑。项目自己定，团队自己组，版权自己握，赚了钱大头是自己的。”
“说白了，就是独立，吃独食。”
龚格而没接话。
郭凡继续说：“我这几年，求人的时候太多了。求投资，求演员，求院线，求媒体。这次要不是江总，这片子早就黄了。我都想好了，等这波忙完，以后的项目，我自己攒，自己找钱，自己说了算。”
龚格而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可江总你得罪不起。”
郭凡沉默不语。
“老郭，你得想清楚。江总是什么人？他背后是江影传媒，是三大平台，是官方，是半个娱乐圈的人脉。”
“而且，他的手段，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狠！”
郭凡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开口。
“我知道，而且没有他，第一部也拍不了，这个情得认！”
“再看看吧。”
“看什么？”
郭凡看向窗外，夜色里，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看看他接下来怎么处理。”
“看他是不是真的值得跟。”
……
大年初八，清晨。
周吔的微博更新了一条长文。
关于韩朵朵，关于《流浪地球》，想和大家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