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部委,办公室。
领导正伏案批阅文件,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门被轻轻叩响,他的秘书悄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领导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搁在文件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里。
“哦?”他眉峰微挑,“这小子……动作倒是快,想得也周全。”
秘书恭敬伫立,静候指示。
领导沉吟片刻,语气笃定:“既然行业内部主动形成共识,拿出了有约束力的具体方案,便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引导与外部压力见了成效,也证明行业里仍有一批明事理、想做事的人。”
他抬眼看向秘书:“你多关注舆论动向,尤其是那些理性探讨的声音。若主流民意支持,便安排官媒发一篇评论员文章,肯定这种行业自我革新的积极态度。”
“是,领导。”秘书迅速记下。
“等他们的联合声明发酵几日,行业讨论充分了,让广总那边准备一份《通知》。以回应行业关切、支持行业自律的名义发布,把声明里的核心原则,比如片酬比例、纳税责任用规范的政策语言吸纳进来,明确这是今后内容审核的重要参考依据。要给这份行业自律,打上官方的钢印。”
“明白。”秘书领会道,“这样既能巩固成果,又能体现鼓励行业自我管理、顺势引导的思路。”
领导点点头,脸上浮出几分欣赏的笑意:“找个合适的机会,给那小子带句话。”
秘书身体微微前倾。
“放心大胆干。”
“是,领导!我一定把话带到。”
领导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仿佛方才不过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
他淡淡开口,目光重落文件之上。
秘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恢复宁静,唯有阳光在桌面缓缓移动。
有些事,上面想做,但需要有人先在下面把柴火堆好。
而江野,不仅堆好了柴,还自己划着了火柴,并且招呼了一群有分量的人一起来添柴。
这把火,看来能烧得更旺,也更稳了。
接下去的整个七月,行业内部,暗流分化。
中國电影导演协会率先发声。
7月17日,该协会发布声明,措辞微妙:“我们支持遏制天价片酬,回归创作本位的行业共识”。
但笔锋一转,明确表示“反对简单粗暴的一刀切”,呼吁“应建立更科学、更灵活的薪酬评估体系,区分不同类型演员的市场价值与艺术贡献”。
并强调“规则的制定需要公平,广大从业者的合法权益与创作热情需要被尊重”。
这代表了部分导演对限死片酬可能影响选角灵活性,甚至削弱导演话语权的担忧。
演员相关组织则更加谨慎。
演员工作委员会的表态左右兼顾:“支持行业自律,维护健康生态”,同时不忘强调“必须依法保障演员获得合理劳动报酬的权利,避免因片酬过度压缩而影响优秀演员的创作积极性与职业尊严”。
这显然是为一线演员群体,尤其是那些并非天价但身价不菲的实力派,预留了讨价还价和权益申诉的空间。
这些声音的出现,并未动摇联合声明的根基,却让这场变革显得更加真实、复杂,而非简单的“一边倒”。
讨论从“要不要限”深化到了“怎么限才更科学,更公平”,这本身也是行业规则走向成熟必经的一步。
民间与行业的争论,需要更高的权威来廓清方向。
7月下旬,主流媒体开始密集发声。
人闽日报官方微博发表题为《用实力说话,才能对得起观众》的微评,旗帜鲜明。
“设置片酬红线,不是为了限制演员收入,而是为了提高演技上限,打破流量光环的局限。让价值回归演技,让口碑取代数据,才是对观众、对行业、对演员自身最长远的负责。”
文章被广泛解读为对联合声明核心精神的首肯。
央视新闻、新桦网等迅速跟进,从“规范市场秩序”、“引导行业高质量健康发展”等角度解读限薪的必要性。
官方媒体的集体声援,为这场行业自律行动注入了强大的舆论正当性。
最终的官方法槌,在7月28日落下。
广总局正式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文艺节目管理的通知》。
通知明确将“全部演员片酬不超过制作总成本的40%,主要演员片酬不超过总片酬的70%”等核心条款写入其中,并补充了对综艺节目嘉宾片酬的限制。
这意味着,联合声明的核心内容,从行业自律倡议,正式升级为国家层面的行业法规。
违规者,将面临项目不予备案、不予播出等实质性处罚。
木,已成舟。
无论有多少争议,多少不情愿,新的游戏规则已经以无可争议的权威性确立。
资本、平台、制作公司、演员、经纪人……
所有参与者都必须在这个新框架内,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和生存方式。
一个依赖天价片酬和流量泡沫的时代,在法律和政策的双重宣告下,正式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