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警卫师地下核心作战指挥室。
这里位于地下三层。
厚达两米的钢筋混凝土层上方覆盖着高密度铅板,足以抵御重型航空炸弹的直接轰击。
指挥室正中央,一台大型战术电子沙盘正在全功率运行。
北山兵营的现代化改造,是以当时最先进的标准执行的。
沙盘上是首尔及周边地区的微缩地形图,包括红色的军事基地标记、蓝色的交通枢纽线条、黄色的警戒驻防区域。
会议长桌旁坐着林恩浩派系的中高级将校。
这些人构成了韩国首都圈最核心的军事力量。
保安司令官兼北山警卫师师长林恩浩,坐在长桌的主位。
虽然他只是少将军衔,但是实权已经超过坐在他左手边的老丈人,首警司司令官金永时中将。
“召集诸位,”林恩浩开口了,“只为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在金永时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了对方的专注度,然后转向全场,语气陡然加重。
“有人意图政变。”
“我们需要共商对策,不仅为了稳住大局,更是为了给我们自己谋一条生路。”
“哗——”众人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一脸懵逼。
金永时中将眉头紧皱,他原本以为是全卡卡下达某项命令,要林恩浩召集大家秘密执行。
没想到完全相反。
竟然是有人要政变!
金永时中将立刻追问道:“恩浩,事态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具体是哪一方势力?”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林恩浩迎上金永时的目光,回应道:“伯父,是第三野战军司令官崔正旭,联合在野党领袖金必钟。”
“他们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利用全斗光大统领视察第三野战军的时间,在同一天由金必钟在国会发起弹劾表决。”
“一旦表决通过,崔正旭就会在全卡卡视察现场,以执行国会决议、维护宪法秩序的名义,直接扣押全卡卡。”
林恩浩的话立刻在指挥室内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什么?!”
第一空输旅旅长曹南风少将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膝盖重重撞在了桌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张会议桌都随之震动,桌面上的水杯和笔记本发生了位移。
他瞪大双眼,眼球突出,声音里充满愤怒:“扣押大统领?崔正旭是不是疯了?他以为他是谁,敢动这种念头!”
“扣押大统领?!”一野战军陆航团的尹斗宰上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抬手扶住桌面,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国会弹劾这么大的动作,怎么可能事先毫无风声?”
“国会那几百号议员,难道都被金必钟收买了?”
“这不可能!”
金贤中准将沉声说道:“崔正旭手握重兵,平时表现得对青瓦台忠心耿耿。”
“金必钟更是常年被美国方面器重,他们两个怎么可能联手?”
“这背后有其他人在撑腰!”北山警卫师加强旅旅长金镇宇准将声音嘶哑,“除了美国人,没人有这个胆量支持崔正旭搞这种动作。”
“他们是想借着政变,扶持自己的代理人上台!”
指挥室内瞬间陷入混乱。
这些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将校们,此刻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他们恐惧的不是政变,而是这场阴谋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势力网,以及一旦全斗光垮台后,自己面临的灭顶之灾。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坐的都是“军方保守派势力”。
属于力挺全斗光的“顽固分子”。
一空输曹南风少将一巴掌拍在电子沙盘的金属边缘,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沙盘上的光影一阵抖动。
“狗崽子,谁给了崔正旭这么大的胆子?”
“我这就带一空输旅团冲进三野营区,把他抓起来枪毙!”
“安静!”金永时中将军衔最高,他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这一声断喝带着几十年军旅生涯积攒下的威压。
混乱的局面稍稍平息,众人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聚焦到金永时和林恩浩身上。
金永时转过头,盯着林恩浩:“恩浩,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的根基,容不得半点差错。”
“你手里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还有,既然你掌握了这种级别的情报,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向青瓦台,向全统领阁下汇报?”
这是问题的核心。
按照军规和法律,发现政变迹象隐瞒不报,本身就是重罪。
林恩浩神色不变,甚至连坐姿都没有调整分毫。
他微微侧头,给了身后的林小虎一个眼神。
林小虎快步走到会议桌中央。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播放设备,放在桌面上,按下播放键。
“嗞——”
一阵电流杂音过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伴随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因为剧烈疼痛而显得含糊不清,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瞬间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朴成敏。
那个平日里在国会高谈阔论、自诩民主斗士、屡次带头抨击军队干政的反对派核心议员。
主要是这家伙经常上电视,大家对他的声音并不陌生。
“……是金必钟……全是金必钟策划的……他早就和崔正旭私下结盟了……”
录音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显然说话的人正在承受巨大的身体痛苦。
“……他们已经联络了国会一百一十三位议员……包括在野党的全部,还有执政党里对全斗光不满的一派……”
“现在还差二十七票就能通过弹劾案……”
“他们需要三星集团控制的那二十多票,他们是关键少数,三星掌门人李会长已经答应了金必钟……”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众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崔正旭……崔正旭会在全统领视察第三野战军的那天下午动手……”录音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只要国会通过的消息一出……他就以‘顺应民意、维护宪法’的名义……当场解除全斗光的卫队武装……”
“扣押全卡卡之后,宣布成立过渡政府……”
“过渡政府首脑由卢泰健接管……”
“卢泰健已经承诺……上台后给崔正旭参谋总长的位置……给金必钟中情部部长之位……”
随着录音的播放,朴成敏报出了更多细节,这些细节很精确,绝非是慌乱中能编造出来的。
录音播放完毕,林小虎收回录音机,退到林恩浩身后。
这一刻,金必钟、崔正旭、李秉喆、卢泰健,这些掌控着韩国政治、军事、经济命脉的名字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巨网。
政变不是推测,而是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现场众人面面相觑。
金永时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
“恩浩,这份口供铁证如山。”
“但是,你为什么不向卡卡汇报?”
林恩浩迎着岳父的目光,眼睛微眯,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伯父,汇报?”
“汇报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林恩浩直接自问自答,语气变得锋利起来:“如果我们拿着这份录音去青瓦台,全卡卡会怎么做?”
“他会立刻下令抓捕崔正旭,解散国会,甚至宣布全国戒严。”
“靠着我们手里的力量,或许能在短时间内平定叛乱。”
“但是,然后呢?”
林恩浩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大家看看现在的局势!GUANG州事件之后,全卡卡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谷底。”
“更重要的是美国人的态度。”
“各位,你们应该清楚华盛顿在想什么。”
“是谁在背后给反对党提供资金?”
“是谁在国际舆论上不断施压?”
“美国人已经放弃了全斗光,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换上一个更听话,更体面的代理人。”
林恩浩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直击众人的内心最深处。
“全卡卡的政治生命,其实在光州枪响之后,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一秒六棍这种强硬对抗的方式,听起来很解气,其实是最愚蠢的应对方式。
从经济建设来说,全斗光时期韩国的经济发展,甚至超越朴卡卡时期。
可惜在韩国,他在所有大统领的排名中,名列倒数第一。
连李承晚都不如。
“全卡卡的第五共和国,能够延续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林恩浩冷声说道。
“他是一艘注定要沉的船。”
“而我们在座的各位,身上都打着‘全斗光派系’的烙印。”
“一旦全卡卡的大树倒下,新上台的势力,无论是三金,还是卢泰健,为了确立自己的合法性,一定会拿我们开刀。”
“清算旧账,公开审判,投入监狱,甚至处决,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虽然林恩浩有些夸大其词,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众人顿时感觉心头被一座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我现在去汇报,去救驾,或许能让全卡卡多坐两年位置,但改变不了最终被清算的命运。”
“我们要拿什么去对抗美国人支持的新政府?”
“拿什么去保护我们的家人?”
“拿什么去保护那些跟随我们多年、信任我们的下级军官和士兵?”
“难道要让他们陪着我们一起走向深渊吗?”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众人心中最隐秘的恐惧。
在场的将领们都沉默了。
这不是不忠,而是在残酷的政治现实面前,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
林恩浩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缓语气,沉声说道导:“不向卡卡汇报,并不是背叛。”
“恰恰相反,这是为了保存我们这个团体最核心的力量。”
“只有我们手里掌握着绝对的实力,控制着精锐部队,无论将来谁坐上青瓦台的位置,都不敢轻易动我们。”
“我们要做的,不是为了某一个人的政治生命陪葬,而是要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为自己,为弟兄们,杀出一条活路!”
金永时中将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点点头道:“恩浩,忠诚往往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生存下去,守住我们集团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严肃:“我支持恩浩的决定。”
“既然咱们决定自己干,那么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现在的核心问题在国会。”
“金必钟他们的弹劾案还差二十七票,如果三星手里的这二十七票倒向金必钟,弹劾案通过,崔正旭就有‘大义名分’。”
“那时候我们再出手,就是对抗‘民意’,名不正言不顺,这个政治包袱太重。”
曹南风皱起眉头,附和道:“没错,!那些议员都是墙头草,只要钱给够,什么票都敢投。”
“我们要怎么阻止他们?”
“派兵把国会围起来?”
“那是下策。”林恩浩摇了摇头,显得胸有成竹,“不需要动兵。”
“国会表决成败的关键,正如录音所说,在于那二十多票的‘关键少数’。”
“这是一个由商业背景议员组成的独立联盟,他们不听金必钟的,也不听全卡卡的。”
“他们的唯一主人,是三星集团。”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恩浩身上。
“只要三星倒戈我们,这二十多票就不会投给在野党。”
“弹劾案就无法通过门槛。”
“三星集团……”金镇宇准将眉头紧锁,不仅没有因为找到突破口而放松,反而显得更加忧虑。
他看了一眼林恩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师长,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三星集团不是普通的财阀。”
金镇宇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分析道:“三星集团如今的股权结构极度复杂。”
“表面上李秉喆会长一言九鼎,但实际上,美国华尔街的几大金融巨头通过离岸公司和复杂的交叉持股网络,控制了三星电子、三星重工等核心子公司相当大比例的股份。”
“李家之所以能在咱们这里呼风唤雨,是因为他们的背后站着美国的大佬。”
“他们是美国资本在韩国的代理人。”
听到“美国”二字,会议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对于韩国军方来说,美国不仅是盟友,更是悬在头顶不可逾越的“太上皇”。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让在座的将军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怕美国人?”
林恩浩听完下属的担忧,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啪!”
林恩浩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指挥室内炸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
他霍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视众人一圈。
林恩浩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压过了所有人对大洋彼岸那个超级大国的恐惧。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国家生死存亡之际。”
“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悬于一线之时。”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哪有空管美国人怎么想?”
林恩浩的声音铿锵有力,直指核心:“你们以为美国人是什么?是上帝吗?”
“不,美国人是商人。”
“最精明,最冷血的商人。”
“他们只看重两样东西:利益和成本。”
林恩浩接着说道:“美国人支持金必钟,默许崔正旭,是因为他们觉得全斗光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变成了一项‘不良资产’。”
“他们想要换一个代理人。”
“但是,如果我们赢了呢?”
“我们以雷霆万钧之势解决掉崔正旭,迅速控制住局面,展现出对这个国家绝对的统治力呢?”
林恩浩的目光再次扫视在场众人一圈,冷冷说道:“美国人会为了一个失败的代理人,为了几个华尔街商人的股票收益,就出兵干涉我们吗?”
“不会,绝对不会。”
“他们只会做一件事,”林恩浩沉声说道,“那就是立刻抛弃失败者,转过头来和赢家谈判。”
“他们需要韩国稳定,需要这里继续作为对抗北方的桥头堡。”
“只要我们赢了,我们就是新的‘优质资产’,美国人会比谁都快地承认我们的合法地位。”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和地缘政治的冷酷逻辑,瞬间冲散了众人心中对美国的本能畏惧,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林恩浩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至于华尔街的金融资本?”
“那是在和平时期大家坐下来喝咖啡时遵守的游戏规则。”
“现在是战争,在枪炮面前,股票就是废纸一张。”
最后,林恩浩言简意赅:“我去搞定三星集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我会亲自去见李秉喆。”
“我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虽然华尔街能给他钱,让他发财……”
“但我,林恩浩,能给他命,也能随时收走他的命。”
“在这个关乎生死的时刻,谁敢挡我们的路,谁就是死敌,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美国人如果要干涉,也要先掂量掂量付出的成本。”
“好!”金永时中将点了点头,“恩浩说得对。”
“美国人从来都是只看利益,不看其他。”
“咱们只要保证美国人的利益不会受损,一切都好说。”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具体的执行层面:“恩浩,既然国会那边你有把握压制住,那军队这边呢?”
“除了崔正旭的第三野战军,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参谋本部。”
金永时神色凝重:“除了全卡卡之外,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他是全军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如果崔正旭发动叛乱,玄治成若是下令让我们按兵不动,甚至配合崔正旭,我们该怎么办?”
“违抗军令?”
“那样我们在法理上就彻底输了。”
当年全斗光发动首尔之春政变,名义上的全军最高指挥官有两个。
大统领和参谋总长。
参谋总长是全斗光的死敌,而上台仅仅半年的崔大统领,也不支持政变。
全斗光逼着崔大统领签字画押,这才拿到“正当性”。
林恩浩显然早有准备。
他转过头,看着金永时:“伯父,这件事,只能由您去办。”
“我?”金永时一愣。
“对。”林恩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事发后,您第一时间去参谋本部。”
“您要直接进入玄治成上将的办公室。”
金永时皱眉,手指敲击着桌面:“我去干什么?”
“玄治成最会见风使舵,如果看到崔正旭背后的卢泰健势大,他很可能会选择妥协。”
“我去劝他,恐怕很难奏效。”
“不,不是劝他抵抗,是给他送‘关怀’。”林恩浩嘴角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玄治成这个人,对权力的欲望比谁都大。”
“他之所以能当上参谋总长,全靠对全卡卡的溜须拍马。”
“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失去参谋总长的宝座。”
林恩浩继续分析道:“您见到玄治成后,直接将崔正旭想当参谋总长的野心告诉玄治成。”
“金必钟和崔正旭的密约里,明确写着事成之后,崔正旭将出任参谋总长,并清洗现有的参谋本部高层,让玄治成回家养老,甚至接受贪腐调查。”
“这……”金永时眉头微皱,“他为什么听信我的话?”
“我们只有朴成敏的录音供词,可信度虽然一般,但是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林恩浩冷冷说道。
“崔正旭为什么要冒险做这种事,玄治成往深了想,应该会相信的。”
“只要您把这个利害关系摆在他面前,崔正旭一旦得势,他玄治成不仅官位不保,还会身败名裂。”
林恩浩顿了顿,接着说道:“玄治成为了自己的官位,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一定会支持平叛。”
“他甚至会比我们更急切地想要崔正旭死。”
“只要他签发了‘镇压叛乱’的命令,我们就拥有了军中最高的合法性,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其他部队。”
林恩浩这里说的是“其他部队”。
潜台词很清楚。
自己这边派系的军队,必然会下场,而且已经下场。
不过首尔之外的野战部队,林恩浩派系力量很弱。
玄治成的命令,可以让其他部队听命于林恩浩。
“如果他优柔寡断或者有其他想法,伯父,您知道怎么做。”林恩浩眼中闪过一丝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