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看着林小虎，淡淡说道：“没关系，集思广益。”
“正因为我现在没有什么头绪，所以才想听听你的看法，说不定能给我点灵感，让我找到新的调查方向。”
“你不用有压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怕说错。”
林小虎见林恩浩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想听听他的看法，脸上的为难神色渐渐褪去。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皱起眉头，认真地思索起来……
“好吧，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说得不对，你可别笑话我。”林小虎开口道。
林恩浩点点头，鼓励道：“你说吧，我不笑话你。”
得到了肯定，林小虎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我琢磨着，这个人肯定是将军以上的级别，这一点是跑不了的。”
“毕竟，能指挥李永国那个级别的人，身份肯定低不了。”
“咱们这边的将军，履历肯定是没有任何瑕疵的。”
他语气肯定，带着对军队审查体系的信任：“咱们军队的晋升制度那么严格，每一步都要经过层层考核，从士兵到将军，要立多少功，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走到那一步。”
“这些将军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军功赫赫，背景清白，不可能凭空冒出一个人来，也不可能被冒名顶替。”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这就说明，这个人一定是土生土长的韩国人，不会是对面派来的。”
“对面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一个陌生人安插进我们的核心领导层。”
“先不说审查这一关过不了，就算真的混进来了，没有足够的资历和功绩，也不可能晋升到将军的位置。”
“这根本不现实。”
林恩浩看着他，轻轻点头：“没错，这个是一定的。”
“一个外来者，根本不可能在我们的体制内爬到将军的位置，审查这一关就过不了。”
得到了林恩浩的肯定，林小虎的胆子也大了些，说话也更有底气了。
他继续说道：“那我就想不通了。既然是土生土长的自己人，那对面有什么利益，能够拉拢这么高位置的人？”
“将军啊，那可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名有名。”
他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钱，他不缺；权，他已经有了；名，他也享尽了。”
“对面能给什么？总不能画个大饼，说以后给他封王拜相吧？”
“这也太不靠谱了，谁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放弃自己现有的一切？”
林恩浩微微颔首：“确实，根本说不通。”
“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一个已经站在顶峰的人，甘愿铤而走险，背叛自己的国家。”
“正常的利益诱惑，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
林小虎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那会不会有一种情况，这个人就是信仰对方的那一套？”
“觉得对面的制度更好，理念更先进，所以心甘情愿地为对方做事？”
他语气有些不确定：“就像那些书呆子一样，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理想，为了所谓的信仰，可以不顾一切，连国家和家人都能抛弃。”
“会不会这个将军，就是这样的人？”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可能性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极低。”
“能坐到将军这个位置的人，都是经历过风浪的，心思缜密，考虑问题极其现实。”
他进一步解释道：“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利益，什么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绝不会被这种空口白话的信仰左右，在他们眼里，信仰不能当饭吃，不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们看重的，从来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理念。”
“我觉得也是，”林小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顺口说道，“您不是老是说什么‘嘴里都是主意，心里都是生意’么？”
“这些大人物，哪个不是精于算计？”
“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先掂量掂量有没有好处，好处有多大，风险有多高。”
“总不能在咱们这边，称王吧？”林小虎挠了挠头。
林恩浩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称王……”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小虎正说着，看到林恩浩的表情变化，顿时停了下来。
他看着林恩浩脸上的笑容，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凑上前两步，急切地问道：“恩浩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看你这表情，肯定是有眉目了。”
“快说说，你想到什么了？”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开口：“宋智勋调动的时候，正是十二年前。”
“那个时候，YUE南战争进入尾声，南越风雨飘摇，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林小虎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用力点点头：“是啊，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在读书，上高中呢。”
“有一次，我们学校组织看朴卡卡的电视讲话，全校的人都挤在大礼堂里，黑压压的一片，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他沉浸在回忆里，语速也慢了下来：“朴卡卡当时说了很多，语气很沉重，但也很有力量，主要是加强国民信心，让大家不要恐慌。”
“他还特意强调，半岛和越南不一样，虽然美军放弃了越南，但绝对不会放弃半岛，让我们放心，国家会保护我们的安全。”
“那时候，全校的同学都很振奋，还一起喊口号呢。”
南越政府的垮台，美军搞出的“西贡铁拳”，让韩国人慌得一批。
朴卡卡也不得不出来，多次电视讲话，安抚国人信心。
林恩浩转过身，看着林小虎，淡淡说道：“那个时候，恐怕有人心思活络，准备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林小虎一下子明白了林恩浩的意思，瞳孔猛地收缩，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惊：“恩浩哥，你是说……”
“你是说当年越战失利的情况下，有人觉得美军靠不住，早晚也要放弃半岛，所以想提前勾结对面的敌人，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林恩浩摇了摇头，冷声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给敌人当带路党，并没有什么收益，反而会背上千古骂名，被后人唾骂。”
“这个人的野心，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恐怕想当南边的比邻星……”
林小虎文化水平一般，没怎么听过“比邻星”，但猜测跟对面的意思差不多。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却看到林恩浩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这事儿暂且搁置，我来慢慢查清。”
林恩浩话锋一转，吩咐道：“你马上联系江原道江陵市的保安司分部，通知他们，明天开始，我将对江陵市分部展开为期三天的工作检查。”
林小虎一愣，重复出那个地名：“江原道江陵市？”
江原道位于韩国东海岸，远离政治和经济中心首尔，更算不上军事要冲。
韩国境内，除了首都首尔，最具分量的城市当属釜山、仁川、大邱、蔚山。
这几个地方要么是交通枢纽，要么是工业核心，要么是军事重镇。
为什么偏偏选中江陵这个相对边缘的城市？
还要一连检查三天？
林恩浩此前即便要检查，也从未特意安排过为期三天的长时间专项检查。
“恩浩哥，这……”林小虎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随即又咽了回去。
“是，恩浩哥，我马上联系保安司江陵市分部，传达您的命令！”
“嗯。”林恩浩微微颔首，补充道，“明天，你和姜勇灿随我一同前往。”
“明白！”林小虎向林恩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林恩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原道江陵市的空气里还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
江陵保安司分部驻地大楼前，气氛紧张。
分部负责人刘成辛少校天还未亮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第一时间赶到分部，召集了所有官兵。
此刻，近百名保安司分部官兵身着笔挺的制服，整齐列队站在大门口。
每个人都昂首挺胸，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平视前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刘成辛站在队列最前方，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姿却相当标准。
站在他身旁的副官金明成上尉，身材比刘成辛高大一些，体格健硕。
他同样一脸凝重，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不安。
趁着队列调整站姿的间隙，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官兵，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长官，司令官阁下怎么会突然下令检查我们这里？”
“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刘成辛目不斜视，嘴唇几乎不动，只用气息将声音压得极低，传入金明成耳中：“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昨天接到命令的时候，我也是一头雾水。”
“我私下问过釜山和大邱分部的朋友。”金明成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们那边风平浪静，根本没接到任何检查通知。”
“仁川、蔚山那边我也托人打听了，同样没有动静。”
“司令官阁下放着那些重要地区不查，偏偏来查我们这个偏僻地区？”
“还指名要待三天，这……这太反常了。”
刘成辛眉头紧皱：“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蹊跷。”
“按常理，这种检查肯定是哪里出了纰漏，针对性地来核查。”
“可我们这里，最近几个月都没什么特别重大的案子，也没有出现任何操作失误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难道是有人越过我们，直接向司令官打了小报告？”
金明成深吸了一口气：“不会吧？咱们这里就是个边缘地区，能有什么值得司令官亲自跑过来查三天的事情？”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和茫然。
他俩在脑海里反复推敲着各种可能性。
是不是训练考核出了问题？
是不是装备维护有遗漏？
是不是情报上报不及时？
可每一种可能性都被他们一一自我否定。
他们这个分部虽然不算突出，但各项工作都中规中矩，从未出过什么大差错。
“司令官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透的。”刘成辛沉声说道，“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迎接检查。”
“记住，不管司令官问什么，都要如实回答，不要有任何隐瞒，也不要说多余的话。”
金明成点头，收回思绪，目光投向道路尽头……
与此同时，通往江陵市的公路上。
保安司令部车队，正快速地行驶。
车队保持着标准的护卫队形，前后多辆车与中间的车辆保持着安全距离，形成严密的防护。
作为保安司令官出行的车队，现在安保级别又提升了不少。
中间那辆车内，林恩浩身着保安司令官常服，靠在后排座椅里，似乎在闭目养神。
开车的是林小虎，副驾驶坐着姜勇灿。
林小虎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林恩浩，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恩浩哥，明天……美军那边，真的会像您预料的那样，吃个大亏？”
林恩浩缓缓睁开双眼淡淡说道：“那就要看对面的本事了。”
“如果他们对吴东国送过去的‘礼物’足够重视，周密部署，美军的跟头，栽定了。”
毕竟是在对面领海，美军也不可能出动庞大舰队压阵，主要是渗透作战为主。
林小虎眼神一凛，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吴东国那边有新的消息传回来吗？”
林恩浩轻轻摇头：“没有，他现在不能，也不会跟任何人联系。”
“这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叛逃者，一举一动都要符合叛逃者的身份。”
“任何主动联系都会暴露他，不仅性命难保，整个计划也会彻底泡汤。”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目光穿透车窗，看向遥远的地方：“我们现在只能等。”
“那我们怎么掌握对面的动向？万一他们的行动出了偏差，或者美军提前察觉了，岂不是一切都落空？”林小虎追问道。
林恩浩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山峦，沉声说道：“你可颐姐在对面有一些眼线。”
“她跟对面做了很多年走私生意，人脉很广。”
“虽然那些眼线大多是普通人，身份不起眼，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某些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是很难完全瞒过所有人的眼睛的。”
“比如，对面那支最精锐的特种作战部队。”
“他们动了？”林小虎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对。”林恩浩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车内，“那支原本部署在西线黄海南道，紧盯着我们仁川方向的王牌部队，几天前突然秘密调往了东海岸。”
“半岛的军事对峙重点，历来都在西线。”
“首尔、仁川距离对面的前沿阵地很近，一旦开战，西线就是主战场。”
“他们突然将最精锐的王牌特战部队东移，这本身就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吴东国送过去的情报，对方已经研判出关键信息。”
林恩浩顿了顿，继续解释：“他们通过分析那些‘泄露’的军需补给记录，特别是东海方向异常激增的燃料补给量很是可疑。”
“还有我们故意放出的一些零散情报，对方应该能判断出，美军极有可能在东海岸，也就是我们现在前往的方向，策划一场针对他们的秘密行动。”
“对面调遣王牌部队过来，就是为了应对这场可能出现的行动。”
林小虎恍然大悟，咧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钦佩：“所以恩浩哥您提前一天，以‘检查’的名义亲自来到江陵市……”
“就是为了明天一旦美军那边出事，我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反应？”
“因为江陵是东海岸距离出事海域最近的前沿城市，在这里部署，就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随时介入。”
“没错。”林恩浩点点头，“釜山和镇海的海军基地离得太远，即便收到消息，赶过来也需要时间，鞭长莫及。”
“江陵本身没有大型军用港口，但这里有完备的民用码头。”
“海警的巡逻舰只也驻扎在这里，我们可以随时调动。”
“我们在这里，就能占据地利，在最关键的窗口期介入。”
“至于对面能不能把事情做‘漂亮’，让美军吃足苦头，也让我们有机会‘见机行事’，就要等明天才能见分晓了。”
“让那些傲慢的美国佬吃点苦头也是好事。”林小虎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早就看他们那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不顺眼了。”
“在我们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这次要是能让他们栽个大跟头，看他们还怎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