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智敏微微垂下眼睑，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晚饭吃了吗？”
“啊？吃了呀。”
金玟庭愣了一下：“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回了趟家，陪欧妈他们吃了晚饭，喝了两碗汤才回来的。”
“是吗。”
柳智敏轻轻地应了一声，但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像是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她想起了刚才金玟庭回来时的样子。
这丫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身上那股奇怪的味道，是因为回家换了身衣服。
可她当时明明就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黑色羽绒服，底下也是那条一模一样的素色棉裤。
那时候自己满脑子都是那封写给田振辉的信，所以根本没有去细想这其中的逻辑漏洞。
“唉……”
柳智敏都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次气了。
“玟庭啊。”
“嗯……嗯？”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肯和欧尼说一句实话吗？”
实话？
金玟庭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实话？什么实话……”
她抱着侥幸，试图继续装傻，“怎么了欧尼，我感觉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所以你其实是怀孕了，是吗？”
“！！！”
她完全没有料到，柳智敏会突然将这个秘密砸在她的脸上。
不可能！
柳智敏怎么会知道？她不可能知道。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医院记录都是用的假名。
连田振辉都不知道，欧尼怎么会知道？
“什……什么呀，欧尼，”
金玟庭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怀孕？我怎么可能怀孕呢……我真的、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腿好像有点发软，如果自己不是靠在床边上，可能已经站不住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金玟庭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但柳智敏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那条【现代医疗中心】的回访短信，印在了金玟庭的瞳孔之中。
这一下。
是真的死刑了。
完了。
欧尼都知道了。
而且自己用了她的名字，她全都知道了。
甚至可能……
金玟庭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闪过了最坏的可能性。
柳智敏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和田振辉的关系。
那条短信就是导火索。
柳智敏刚才问她的那些问题，那些关于“回家”的细节，那些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散的注视，说明欧尼已经在拼凑碎片了。
金玟庭直接膝盖一软，整个人从床沿滑了下去，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这样的……欧尼。”
她仰起那张惨白的脸，双手抓住柳智敏的裤腿。
她迫切地想要解释。
想要告诉她自己当时有多么害怕，想要解释写下“柳智敏”的举动并不是出于恶毒的陷害，只是因为一个连拼写都忘了的慌乱。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借用同队队长的名字去做早孕筛查，这种事情无论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像是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在设计陷害。
换做是她自己，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有人用“金玟庭”的名字去妇产科挂号，她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对方。
柳智敏凭什么原谅她？
所以。
今天晚上，自己大概率是真的要死在这间宿舍里了吧？
欧尼会扇她耳光吗？
会抓着她的头发把她赶出去吗？
还是会立刻打电话给公司，让她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柳智敏的表情。
无论什么样的惩罚，金玟庭都已经做好了闭目等死的准备。
然而。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怒骂也没有响起。
金玟庭感觉到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肩膀，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柳智敏竟然也跟着蹲了下来。她半跪在她面前，伸手把金玟庭揽进了怀里。
“傻瓜……”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和质问，只有化不开的心疼，“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一个人去的医院吗？”
“？？？”
金玟庭睁开眼睛，整个人都僵在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不是？
欧尼？
你在说什么？
“你是觉得，出了这种事欧尼会不管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毁掉吗？还是说……”柳智敏继续说着。
“还是说，你被那个人逼得连我都不敢信任了？”
“？？？”
金玟庭张了张嘴，彻底呆住了。
怎么事件的发展好像和她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欧尼？
为什么啊？
你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扇我两巴掌啊？
你难道没看到，那个去查怀孕的单子上写的可是你的名字啊！
你不仅不气我的行为，你反而在心疼我一个人去医院？在自责我没有依靠你？
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让我觉得无地自容啊！
如果你现在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一顿，我心里或许还能好受一点。至少那样，我们就是公平的。
别说了。
求求你，别再说了。
金玟庭在心里发出悲鸣。
她紧紧地抓着柳智敏后背的衣服。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劣，如此的不堪。
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