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秘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使,保安司令部林恩浩司令官,前来拜访。”
“快,快请进!”李大使一边急切回应,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小圆镜。
他对着镜子飞快地拉扯歪斜的领带,调整着领结,试图将其扶正,又头发向后捋,抚平发丝。
镜子里映出的他,脸色眼神慌张,与平日里精心维持的儒雅形象判若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反复调整面部表情,让那个职业化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惨淡僵硬。
随后,李大使绕开办公桌,快步迎向门口……
办公室外,林恩浩转头吩咐林小虎:“你去检查一下大使馆的安保情况。”
林小虎心领神会,这当然是把使馆内的各种通道和安保情况记录下来。
有利于下一步吴东国和朴明哲把这地方“扬了”。
林小虎连忙回应道:“明白!”
随后转身离去。
林恩浩对姜勇灿说:“你在门外等着就行。”
姜勇灿说:“是。”
办公室木门被秘书推开,秘书给林恩浩沏了一杯茶后,识趣地离开。
进入办公室后,林恩浩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略显凌乱的文件,墙上悬挂的地图,角落里摆放的青天白日徽记……
最后,林恩浩的目光落在李大使脸上。
“李大使。”林恩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林司令官,欢迎欢迎!”
“真是……真是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李大使连忙堆起十二分的热情,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
他微微躬身,腰弯得极低,伸出双手想要与林恩浩握手,姿态放得极尽卑微。
韩国人在美苏面前唯唯诺诺,李大使在林恩浩面前同样唯唯诺诺。
林恩浩只是微微颔首,礼节性地碰了一下李大使伸过来的手,随即收回。
“请坐,快请坐!”李大使殷勤地引着林恩浩走到会客区的沙发落座,自己则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林司令官,不知您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绝无半分推辞!”李大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谦卑。
他的目光紧盯着林恩浩的脸,试图从神情中捕捉任何一丝有用的信息,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缓缓开口:“李大使客气了,指教谈不上。”
“最近半岛局势紧张,北方的渗透破坏活动持续高发,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翻新。”
“保安司上下压力很大,一刻都不敢松懈,必须全方位防范各类风险。”
李大使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瞬间浮现出深恶痛绝的表情,声音也刻意拔高了几分。
“是啊,对面那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毫无底线!”
“林司令官日理万机,还要亲自坐镇指挥,与这些宵小之辈周旋对抗,实在是太辛苦了。”
“贵国保安司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定能挫败他们的一切阴谋诡计,牢牢维护大韩民国的国家安全与社会安宁!”
他搜肠刮肚地堆砌着赞美与斥责的言辞,语气激烈,似乎北方势力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这其实是用这种情绪化的表态来拉近距离,表明自己的立场,讨好眼前这位实权司令官。
林恩浩对他的痛骂与奉承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着。
既不赞同也不反驳,似乎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直到李大使骂得有些词穷,语气渐弱,略显尴尬地停下来,林恩浩才再次开口。
他的话锋忽然一转:“李大使,即将举行的大报坛祭祀活动,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李大使精神一振,连忙坐直身体,语气笃定地答道:“回林司令官,大报坛祭祀是为了纪念万历援朝,这场纪念活动是我们今年最重要的文化外交活动。”
“我们使馆已经协调各方力量,做了最充分的准备,参与人员、活动流程、祭祀祭品都已安排妥当,反复核查过,确保万无一失。”
“届时定能充分体现我们对历史的尊崇,以及对中韩传统情谊的珍视。”
他嘴里的这个“中”,是另外的意思。
李大使刻意强调活动的重要性与自身准备的充分,试图通过展现工作能力,给林恩浩留下一个好印象。
“嗯。”林恩浩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接下来,林恩浩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最近高层内部有些声音在讨论……”
“既然是纪念万历皇帝的盛大活动,为了体现历史渊源和更广泛的文化交流,是否也该邀请某大国方面的一些人士参与观摩?”
李大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这……这……”
李大使惊得语无伦次,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司令官,这……这不合外交规范啊!”
“这几十年来,一直都是由我们代表华夏文化,全程参与大报坛祭祀。”
“这是贵我两国默认的传统,也是维系‘邦交’的重要象征。”
“怎么能……怎么能邀请他们的人?”
李大使此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邀请对面的人参与?
这无疑是釜底抽薪。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们在韩国仅存的一点“法统”象征和文化联系都将彻底瓦解,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巨大的震惊过后,李大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作。
他捕捉到了林恩浩话里的反常之处。
不对。
这种事关“邦交”的议题,按理说应该由韩国外交部沟通协商,怎么会由掌握情报安全的保安司令官亲自出面提及?
这太反常了。
林恩浩此行,绝对另有深意。
他是在试探这边的底线?
在刻意施压,逼迫妥协?
还是……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图谋?
李大使的心脏狂跳不止,汗水浸湿了衬衫。
他死死盯着林恩浩的脸,却发现对方神情太过淡然,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林恩浩端起进屋后秘书泡的的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叶,随后喝了一小口。
放下茶杯后,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作为负责此次祭祀活动安保工作的最高指挥官,基于安全风险评估,我有权否决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参与者名单。”
这句话瞬间劈开了李大使混乱的思绪。
他只觉得堵塞的心窍一下子被冲开,所有的疑虑瞬间消散。
原来如此。
这位林司令官不是来拆台的,他是在刻意告知自己,人家有权力阻止对面的人出现在大报坛祭祀现场。
之前那句“邀请对面人士”的试探,不过是在为此刻铺路,是在向他展示手中权力的分量,更是在隐晦地索取价码。
那还说啥?
为了维持邦交,那边向来是“人傻钱多速来。”
那些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国穷国,他们都舍得花大价钱,更别说韩国这样有影响力的国家了。
“林司令官!”李大使站起身,将手伸向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了那个白色信封。
他双手捧着信封,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躬到桌面:“让您百忙之中亲自跑一趟,实在是我们考虑不周!”
“这点……这点小小的车马费,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权当是给您和保安司的兄弟们添点茶水钱,聊表我们的心意。”
信封右下角标注的“5000万”字样清晰可见。
林恩浩扫了一眼信封,很快就移开视线。
他没有伸手去碰,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甚至没有再看李大使一眼,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茶杯中沉浮的茶叶。
似乎那几片茶叶比眼前的5000万韩元更值得关注。
空气再次凝固,气氛压抑。
李大使捧着信封僵在那里,递也不是,收也不是,手臂酸痛却不敢放下。
五千万韩元……对方嫌少?
这已经是“车马费”的天价。
难道是送礼的方式不对?
还是……对方想要的不仅仅是现金?
李大使额头的汗珠冒了出来。
他只能收回信封,小声问道:“林司令官,您……您要是觉得这点心意不够……”
“我,我马上向总部申请。”
“双倍。”
“不,三倍都可以。”
“我明天,最迟明天下午,亲自给您送到保安司令部去,您看……”
李大使语气急切,姿态放得更低,几乎是在哀求,只求能打动眼前这位司令官。
林恩浩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强心针,让李大使心中陡然燃起一丝希望。
他连忙起身,亲自拿起热水瓶,为林恩浩的茶杯续上热水。
全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洒出一滴。
“林司令官,这是上好的冻顶乌龙,口感醇厚。”
林恩浩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李大使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林恩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对方接下来的话语里,成败在此一举。
林恩浩放下茶杯,终于再次开口:“李大使,我这个位置,收你们这样的‘车马费’……”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李大使瞬间明白了。
不是嫌少,是嫌不够“安全”。
现金交易风险太高,容易留下把柄,这位司令官顾虑的是名声和隐秘性。
他连忙点头,语速飞快地保证:“林司令官您一万个放心,这钱绝对干净。”
“支票是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开具的,毫无背景可查。”
“您随时可以安排人去取现,取完钱那家公司立刻注销,保证不留任何首尾,任谁也查不到。”
“以后……以后只要林司令官需要,孝敬的方式可以随时换,保证安全隐秘,绝对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他反复强调“安全”和“隐秘”,试图彻底打消对方的顾虑,证明自己的诚意与能力。
林恩浩听完,没有立即表态,只是微微颔首。
短暂的沉默后,林恩浩才又开口道:“哦,对了,李大使,我听说为了这次大报坛祭祀能取得最佳效果,你们特意借调了一批万历朝的精美文物过来展览?”
李大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下了。
万历……文物……
他也不是傻子。
林恩浩这句话里的潜台词,他当然听得懂。
对方哪里是询问文物展览的情况?
分明是在索要“雅贿”。
文物字画,尤其是皇家御用之物,向来是最高级别的权钱交易媒介。
既不张扬,又能彰显身份,还能规避现金交易的风险,正是这类实权人物最青睐的筹码。
李大使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后背也被汗水浸透。
他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声音干涩:“林司令官明鉴。博物院的东西,每一件都有详尽的记录在案,登记造册,专人保管,定期核查,出入库都有严格流程,缺一不可……”
“这……这实在是……不好办啊!”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林恩浩的脸色,生怕自己的拒绝惹恼对方。
果然,林恩浩脸上的那点若有似无的温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沙发扶手上,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李大使吓得魂飞魄散。
他绝不能就这样让林恩浩走了。
这一走,大报坛祭祀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到时候小JIANG震怒,直接把他毙了都是轻的。
李大使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了林恩浩身前,语气卑微道:“林司令官,林司令官请留步,请留步啊!”
他喘着粗气,脑子飞快地转动。
他不能拒绝林恩浩,只能想办法满足对方的要求,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博物院的东西确实有困难……”
“但是我们那边,还有很多私人藏家。”
“他们手里也有不少好东西,绝对是馆藏级别的珍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急切:“我马上向高层申请,动用一切资源联络这些私人藏家,一定为您寻到合心意的珍品。”
林恩浩停下起身的动作,淡淡说道:“哦?夺人所爱,多不好呀?”
李大使连忙摇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没事没事,林司令官放心。”
“那些私人藏家,不少是以前的贪官污吏,靠着不法手段囤积了大量珍品。”
“有些人被判刑,家产被查抄,不少藏品都流落民间,或是被专人看管。”
“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收购,名正言顺。”
这里面水太深,不可细说。
李大使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我三天内给您出一份详细的藏品清单,您看看想要什么,我立刻打报告回老家,协调办理。”
林恩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平时就爱收藏些帝王用品。”
“破烂玩意就别给我了,弄点好东西来,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包在我身上,林司令官请放心!”李大使连忙应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我一定给您寻来最上等的皇家御用之物,绝对都是珍品,保证让您满意!”
他已经在心中拿定主意,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弄一份详尽的“御用”收藏品清单交给林恩浩。
对方要什么,就立刻让老家的人动用资源去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到手送过来。
若是有不长眼的藏家不愿割爱,那就找个由头把人抓起来,扣上罪名,逼迫对方交出藏品,不卖就坐牢,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妥协。
只要能满足林恩浩的要求,稳住“邦交”局面,这点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林恩浩微微颔首,语气淡然:“那我就等你消息,三天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一定不让林司令官失望。”李大使连忙点头,“我今天就联络,三天内必定把清单送到您手上。”
林恩浩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动作从容。
“那我先告辞了。”林恩浩淡淡说道,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我送送林司令官!”李大使连忙起身,快步上前相送,一路躬着腰,语气恭敬。
林恩浩走到门外,林小虎和姜勇灿都在门口等候。
“司令官阁下,已经对使馆区进行了彻底的安全检查……”林小虎打着官腔,潜台词是已经摸清了相关情况。
林恩浩微微颔首:“嗯,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