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处长柳正明少校来到保安司令部三楼。
来到司令官办公室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频率。
柳正明抬起右臂,在门上叩击三下。
笃、笃、笃。
“进。”门内传来林恩浩的声音。
柳正明握住黄铜门把手,推开房门。
他踏入这个掌控国家安危命脉的房间,视线第一时间锁定红木办公桌后坐着的人影。
柳正明加快步伐,在办公桌前两米处立定,行军礼。
“司令官阁下。”柳正明声音洪亮,“后勤处已完成整理工作,这是后续两周郎瑾洞的预约名单。”
这些名单之所以由保安司后勤部管理,主要原因是“投其所好”。
每位高官喜好不一,需要准备什么样的食物,酒水,那都是不一样的。
原本这些后勤归中央情报部管,经历“海豚”宋智勋间谍案后,全斗光将郎瑾洞的后勤保障工作,交给了保安司令部。
要是间谍在食物或者餐具下毒,那就太可怕了。
还是林恩浩的保安司令部才能让全卡卡放心……
柳正明双手托着蓝色文件夹,上半身微微前倾,将文件夹放在林恩浩面前桌面上。
林恩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文件夹封面的红色密级印章上。
作为保安司令部的最高主宰,他清楚郎瑾洞会所的分量。
在首尔的权力版图中,那个隐秘会所从来不是单纯的娱乐场所,而是权力交易的核心集散地,是各路势力暗中勾结的据点,甚至是左右高层人事变动的议事厅。
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联盟与密谋,全都在那里的包厢里借着酒意达成。
他打开文件夹,目光沿着表格第一列下移,逐行审视那些打印工整的姓名。
第一页的名字全是些无关紧要的角色。
几个靠着政府基建订单谋生的财阀建筑商,还有文化体育观光部的几名中层课长。
这些人职位不高,权力有限,连参与核心议题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林恩浩翻过一页,目光继续扫视。
情况与第一页别无二致,没有任何能撬动格局的名字。
名单上缺了那些真正掌控国家机器运转的核心人物。
全卡卡和中情部张民基部长,参谋本部那些高官,最近都被美军被俘事件搞得焦头烂额,哪有闲情雅致去吃喝玩乐?
林恩浩抬起头,看了柳正明一眼,淡淡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司令官阁下!”柳正明应声,再次抬手行军礼,随后转身离去。
办公室重归沉寂。
林恩浩坐在高背皮椅上,大脑飞速运转。
朴明哲和吴东国,要让他们在侦察总局系统中站稳脚跟,获得真正的信任,普通的投名状远远不够。
需要献上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PR方面感到“大受震动”的“功勋”。
郎瑾洞会所原本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如果能制造一起针对高层聚会的爆炸,与政治冲击自然足够震撼。
最近郎瑾洞的聚会没有任何核心人物。
若是在那里引爆炸弹,掀不起什么风浪。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必须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物。
在郎瑾洞制造爆炸事件,只能搞一次而已。
现在,林恩浩需要一个新的舞台。
这个舞台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制造足够强烈的政治冲击,搅动当前的局势。
又能将朴明哲和吴东国推上对面“英雄”位置,夯实他们在北方的根基。
同时还要确保不会动摇保安司令部自身的权力根基,避免引火烧身。
林恩浩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踱步至侧墙。
墙面上悬挂着一幅巨幅的首尔及京畿道地区军事与行政机构分布图,比例尺很精细,每一处重要建筑、道路、军事驻地都标注得很清晰。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红色圆点代表驻韩美军基地,蓝色方块是韩国陆军各师团驻地,黑色五角星则是政府核心机构。
林恩浩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游走,逐一排查着可能的目标。
他的目光越过汉江,扫过繁华的江南商业区。
那里是韩国的经济中心,商铺林立,人流密集,但攻击那里只会造成大量无辜伤亡,引发民众对恐怖袭击的恐慌,而非针对性的政治冲击,不符合战略目标。
视线再折回江北,工业区、大学城……一个个目标被逐一排除。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完美的牺牲品。
林恩浩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嘴角向上勾起。
“吴东国,朴明哲……”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你们建功立业的地方,就在这里吧。”
林恩浩掏出手机,拨通了孙可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没有多余的等待。
“可颐,你在哪?”林恩浩省略了所有寒暄,语气直接,。
“恩浩哥?”听筒里传来孙可颐的声音,清脆干练。
背景音有些嘈杂,能隐约听到重物碰撞的声响、工人的吆喝声,还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我在仁川分公司总部。”
“刚签完最后一批进口物资的入库单,正准备审阅季度报表……”
“你现在来保安司一趟。”林恩浩说道,“跟我去办点事,晚上我陪你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孙可颐有些雀跃的声音:“好,恩浩哥,我马上出发,一小时左右就能到。”
“我等你。”林恩浩简洁回应,挂断电话。
距离孙可颐到来还有一段时间,林恩浩从座位上走到墙边的红木书架前,拿了几本军事书籍,开始看了起来。
有闲工夫的时候,林恩浩都要学习一些知识。
一小时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桌上的内线电话准时响起,铃声清脆,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林恩浩没有立刻接起,而是先将书页折好标记,再合上书本,才拿起听筒。
“司令官阁下,孙可颐小姐的车辆已通过正门哨卡,正在驶向主楼。”卫兵的声音很恭敬。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林恩浩挂断电话,起身将两本书插回书架原位,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保安司令部主楼门厅外,林恩浩走到门口,看到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台阶下方。
车门打开,孙可颐率先探出身,一条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双腿迈出,踩在黑色高跟鞋上。
随后她整个身影移出车门,玲珑有致的曲线被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装勾勒得恰到好处。
套装剪裁考究,面料精良,既凸显了商界精英的干练利落,又不失女性的柔美温婉。
其实,现在孙可颐除了商业活动之外,在隐秘战线上,也帮了林恩浩大忙。
凡是涉及国外的行动,都离不开她公司名下的船队。
“司机,你先回去,不用等我。”孙可颐转头对驾驶员吩咐。
“是,孙小姐。”司机恭敬回应,随即发动车辆离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辆挂着保安司令部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从内部车道驶出,停在林恩浩面前。
驾驶座上坐着他的心腹林小虎,副驾驶是姜勇灿,两人都身着便装。
林恩浩上前一步,为孙可颐拉开后车门。
“恩浩哥……”孙可颐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商场上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娇俏温柔,眼神里满是依赖。
她动作轻盈地坐进车内,调整好姿态,林恩浩随即坐入她身旁,关上车门。
“出发。”林恩浩对林小虎吩咐道。
轿车启动,孙可颐侧过身,身体倾向林恩浩:“恩浩哥,我们这是要去哪?”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过段时间,大报坛祭祀典礼,你陪我出席。”
当年朝XIAN国王为了纪念明朝灭亡六十周年,修建了大报坛纪念明神宗。
主要是为了报答万历皇帝在壬辰倭乱中出兵援朝的“再造之恩”,建立的国家级典礼。
后来日据时期废除,二战后又重新开始纪念。
“大报坛祭祀?”孙可颐略感意外,“哦,是纪念大明神宗皇帝的那个典礼?”
“我们华人商会每年都有人参加,以前都是我父亲代表商会出席,去年本来该我去,结果临时来了一笔重要的海运合同,需要我亲自对接谈判,就耽误了。”
“今年正好,我陪你一起去。”
作为在韩华人孙氏家族的千金,孙可颐从小就接触这些带有政治色彩的文化活动,对其中的规矩门道了然于心。
“嗯。”林恩浩点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今年典礼有个重要的参与方,背景比较特殊。”
“我们今天先去见见他们的负责人。”
“参与方?”孙可颐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立刻追问一句:“是哪一方?能让你这么重视……”
说话间,轿车已经拐进了一条不太宽的马路。
林恩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车窗外。
轿车此时缓缓减速,沿着路边减速,最终停在一栋建筑前。
这栋建筑墙体为浅色,搭配深色屋顶,难掩岁月侵蚀的痕迹。
大门旁悬挂着醒目的青TIAN白RI徽章,旁边的铜牌上刻着“XXX驻大韩民国大使馆”的字样。
孙可颐看清牌匾上的文字,秀眉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呃,你说的参与方,是他们?”
“恩浩哥,最近这些年,他们在国际上的处境大家有目共睹。”
“影响力一年不如一年,早已今非昔比。”
“我们华人商会内部多次讨论过相关议题,主流意见都是认为本国政府应该顺应潮流,尽早与神秘大国正式建交。”
她停顿了一下,作为商人,本能地开始分析其中的利弊得失。
“那边的市场潜力巨大,人口众多,无论是投资建厂、原材料采购,还是商贸往来、技术合作,前景都远非弹丸之地可比。”
“我们公司这些年也在逐步布局那边的市场,已经在几个沿海城市建立了进出口仓库,收益远超预期。”
她话锋一转,表达着自己的观点:“说实话,我有时真盼着他们能早点搬走,让出这块地方给真正有分量的代表,也能让韩国与那边的合作更顺畅一些。”
林恩浩闻言,微微一笑:“怎么,你这么不待见他们?”
“不是不待见,”孙可颐笑了笑,坦率说道,“是基于现实利益的考量。”
“现在我们韩国和他们的产业结构高度重合,从电子、造船到纺织、化工,竞争越来越激烈,几乎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就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但神秘大国不同,他们的人工成本优势明显,工人素质也在快速提升,更重要的是,那是一个体量惊人的市场,需求旺盛,合作空间极大。”
“跟他们建立深度的工商业合作,才是真正的蓝海,能为韩国经济注入新的活力,也能为我们公司开拓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句句直指核心利益,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感,完全是从商界视角出发,权衡利弊后的结论。
林恩浩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栋象征着某种尴尬存在的大使馆招牌上,并未接话。
他心中掠过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思绪。
几十年后,韩国与那片广袤大陆的竞争同样会趋于白热化。
不过韩国体量并不大,如果能一起合作,吃掉小本子的“工业尸体”,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林恩浩收敛起心神,不再考虑这些长远布局。
“你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回来。”林恩浩对孙可颐说道。
孙可颐点点头:“好的,恩浩哥。”
随后林恩浩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林小虎和姜勇灿也一起下车。
两名韩国方面派驻的警卫,一眼就认出了保安司令部的特殊牌照。
他们也看清了从车上下来的正是电视和报纸上频繁出现的铁腕人物,保安司令官林恩浩少将。
警卫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小跑着迎上前来,在林恩浩面前立定,抬手行军礼:“司令官阁下,葱城!”
相比之下,两名警卫则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神情慌乱。
他们调任首尔时间不长,这座大使馆平日里门庭冷落,鲜有访客,更别说韩国真正的高层人物到访,尤其还是保安司令官这等掌握着国家强力机器的实权人物。
其中一人显然被这阵势惊到,有些慌乱地转身,踉跄着冲回岗亭,抓起电话疯狂通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另一人反应稍快,强行稳住心神,连忙立正站好,向林恩浩行了一个军礼。
…………
使馆大楼二层,大使办公室。
某方面的驻韩李大使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发来的的最新“指示文件”。
文件措辞凌厉,核心指令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外交资源”,务必延缓或阻止韩国与某国建交的趋势。
所谓的“外交资源”,不过是为了维系所谓“邦交关系”设立的“公关费用”而已。
这手段曾帮他们在不少穷国稳住局面,屡试不爽,如今却日渐式微,连勉强支撑都显得吃力。
环顾全球,曾经关系不错的“友邦”,接二连三转向对面,与对面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这股寒流早已席卷汉江两岸,渗透到韩国政界每一个角落。
韩国国内,政界大佬、商界巨头、学界泰斗要求与对面建交的声浪此起彼伏,愈发高涨。
青瓦台高层虽未公开表态,但转向对面的趋势已然明朗。
他这个驻韩大使,名义上代表一方“外交”力量,实则不过是看守一座摇摇欲坠的空壳堡垒,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明知局面难以挽回,李大使仍要硬着头皮死守。
“金元外交……金元外交……”李大使松开文件,疲惫地抬手,用力按压太阳穴,口中反复喃喃自语。
韩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靠美援才能勉强度日的穷国了。
现在这些韩国达官贵人,胃口大得惊人。
找那些说话不算数的边缘人物塞钱,无异于石沉大海,不仅换不来任何效果,还要徒增笑柄。
可真正能影响核心决策的人物,谁还瞧得上他们那点“散碎银子”?
好在最近“伪外交部”申请到了一大笔经费,算是能解一点燃眉之急。
关键是钱送给谁?
李大使也没有太好的渠道。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铃声骤然炸响,李大使浑身一激灵。
他立刻抓起听筒。
“大……大使!”听筒里传来警卫的声音,气息急促,“保安司令官林恩浩少将!”
“他……他来了。”
“已经进大楼了。”
“什么?!”李大使一声惊呼,听筒险些脱手滑落。
稳住心神之后,李大使说了一句“知道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猛地拉开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
抽屉内部,一大叠信封整齐码放,排列得一丝不苟。
每个信封右下角都用贴纸标注着金额:100万、500万、1000万……
直至顶端那几个标注着5000万韩元的信封。
每个信封里,都躺着一张由注册在开曼群岛,无从追查源头的皮包公司开具的支票。
交易之后,无迹可寻,绝对隐秘。
这就是压箱底的底牌,也是他手中仅存的“外交资源”。
李大使没有犹豫,抽出那封标记着最高金额“5000万”的信封。
他将信封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用力按了按,确保不会滑落出来。
就在他刚刚放好信封,呼吸还没平复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