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成玄光发出最后通牒,“记住我的话,活下去,照顾孩子和老人。”
“我会和林司令官谈妥,瑞士银行账户里的应急钱,我会给他一大笔,拜托他帮忙运作这件事。”
“确保你们安全抵达新西兰,安顿下来,这个忙,林司令官没有理由拒绝我。”他安抚着妻子,也在自我安慰。
在丈夫目光逼视下,金英淑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
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丈夫的决定。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挪动脚步,一步三回头,踉跄着走出大厅。
在她消失在大门的前一刻,成玄光看到她最后投来的一瞥,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客厅里只剩下成玄光一人。
他将那把白头山镀金手枪插进后腰,用外套下摆盖住。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一个将军应有的镇定姿态。
随后走到主位沙发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视着玄关的方向,等待着那个决定他命运的男人。
不多时,脚步声在门厅处响起。
门开了。
林恩浩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警卫,只身一人。
林恩浩的目光快速扫过空旷的客厅,最后定格在端坐着的成玄光身上。
“成将军。”林恩浩反手轻带上了客厅房门。
“林司令官,”成玄光微微颔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单人沙发:“有什么事来找我么?请坐。”
林恩浩走到沙发前坐下。
两个男人,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恩浩没有寒暄,也没有立刻开口说明来意,只是沉默地看着成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沉默压在成玄光的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碾得粉碎。
果然,林恩浩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成玄光内心的绝望越来越深。
良久,成玄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林司令官……你……是来带我走的吧?”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在成玄光看来,无异于默认。
“我明白了。”成玄光缓缓点头,眼神里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光,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我也知道,你们……无法拒绝美国人的要求。”
在北方时,他听惯了对美国的批判,来到韩国后,才真切感受到这个国家对美国的依赖,那种深入骨髓的依附。
“看在我……主动投奔你们,多少也算有些用的份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希望林司令官,能善待我的妻儿老小。”
“他们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连进来。”
“我在新西兰北岛,奥克兰附近,给他们买了一座农场,面积不小,土地肥沃,一直有专业的经理人在打理,收益稳定。”
“他们过去后,在生活上,应该不成问题。”
成玄光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似乎是要把所有后事都交代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不舍:“儿子性格比较内向但很聪明,喜欢看书。女儿活泼好动,喜欢画画,要让她坚持下去。”
“我老父亲腿脚不太好,阴雨天会疼,需要定期按摩,老母亲心脏有点小毛病,需要按时服药。”
“英淑她其实很坚强,只是这次打击太大。”
“她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你告诉她,不要想念我,好好带着孩子和老人生活,把孩子们抚养成人,让他们平安过完一生,我就知足了。”
“还有……”成玄光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在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分行,开有一个保密账户。”
“用的是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离岸公司名义,公司名叫‘极光贸易有限公司’。”
“里面有大概一千万美元。”
这笔钱,是他一辈子的积蓄。
成玄光看着林恩浩的眼睛,诚恳说道:“我希望给我的妻儿留两百万,足够他们在新西兰安稳度日,供孩子们上学,照顾好老人。”
“剩下的八百万美元……”他看着一字一句地说道,“全部给林司令官你。”
林恩浩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是他进来后第一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却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我知道,安置他们,动用关系,打通关节,都需要花费。”
“尤其是要避开美国人和我老家的耳目,安全、隐秘地送他们出去,耗费必然不小。”
“这八百万美元,就当是我这个将死之人,对林司令官最后的请托和酬谢。”
“希望林司令官能念在我们相识一场,都是军人的份上,帮我把他们安顿好。”
“让我的孩子,能在阳光下长大,不要像我一样,卷入这些无休止的纷争。”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成玄光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等待着林恩浩的回应,或者说,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成玄光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林恩浩点头,他就会拔出后腰的手枪,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给任何人羞辱他的机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成玄光彻底吞噬时,林恩浩终于开口了。
“成将军,你是不是认为,我和那些唯唯诺诺的虫豸,那些只知道看美国人脸色的软骨废物,都是一样的?”
“不敢得罪美国人,只能把你当成一件可以随意交易的货物,交出去?”
成玄光浑身剧烈一震,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恩浩,眼睛瞪得滚圆。
对方的话太过直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一瞬间,他黯淡的眼中似乎迸发出一点光明,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但随即,那光明又被更深的疑虑和现实的冰冷迅速扑灭。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林司令官,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是我在南边唯一见过真正有胆魄,有担当的军人。”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无奈:“但是,大韩民国的具体情况,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些日子,也看得很清楚了。”
“国家主权?很多时候不过是一句空谈。”
他摇了摇头,眼神望向窗外。
“就像我老家对苏联人的态度一样。”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打一个喷嚏,PR万寿台就得跟着感冒。”
“大国意志之下,小国何谈尊严和自主?”
“你再强,也无法对抗整个大国的意志。”
林恩浩听着成玄光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直到成玄光说完,他才淡淡说道:“有些人,本身就是乐色,,对他们,我不屑于讲什么信义承诺,那是对牛弹琴。”
他的目光落在成玄光脸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成将军你,不一样。”
林恩浩的语气变得郑重:“李白有句古诗: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真正的承诺,重逾五岳。”
“对于成将军,我说过要护你周全,那就是五岳压顶,天塌下来,我也帮你扛起来!”
林恩浩的表演天赋当然是一流的。
成玄光是一张极为重要的底牌。
绝对不能轻易失去。
金一,金二,金三……
前两个不谈,还有没金三,金三到底是谁,在这个平行时空,那可不好说。
连金二都要过好几年才正式接班,金三就更远了。
一切皆有可能。
要瓦解对面,必须从内部入手。
成玄光的外甥,绝对是一张好牌。
“轰——!”
林恩浩的话,带给成玄光巨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眼睛死死盯着林恩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林司令官……你……你说什么?”成玄光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极度的惊愕。
希望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让他完全无法相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巨大的压力下产生了幻听。
他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位年轻的司令官阁下,就坐在他对面,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恩浩依旧端坐着,淡淡说道:“我说我有办法,保你安全。”
“保我安全?”成玄光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巨大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脚下发软,不由自主地又跌坐回沙发上。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被欺骗感又猛地窜了上来。
他不信,完全无法相信。
美国人要拿他去换俘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林恩浩再强,再有能力,也只是韩国的一名司令官,怎么能对抗美国的意志?
这一定是骗局。
是林恩浩为了让他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的谎言。
美国人想要活人,交给老家的人,让他受尽羞辱后再死去。
成玄光掏出了插在腰间的“白头山镀金手枪”。
林恩浩一点不慌,对方的目标不会是自己。
老婆孩子都在外面呢,这也是林恩浩没有带姜勇灿和林小虎进来的原因。
即使有什么异动,毕竟成玄光年龄大了,动作比不了林恩浩这样的年轻人。
成玄光攥紧枪身,手指划过枪身的黄金镀层,触感细腻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这把枪伴随他二十年,从基层军官到高级将领,见证过他的战功赫赫,也承载过他对曾经的赤诚。
如今,这份赤诚成了原罪,这把枪也只能用来终结自己的性命。
他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
“咔哒”一声轻响,弹匣应声弹出,落在掌心。
他倾斜手腕,黄澄澄的子弹一颗接一颗滚出弹匣,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颗,两颗,三颗……总共八颗子弹,整齐地排列成一行。
随后,他拿起一颗子弹,压入弹夹。
“林司令官,”他的声音沙哑,“我敬重你。”
“你是南边少有的,有胆魄,有担当,真做事的人。”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翻涌的情绪,“你何苦还要编造一个虚假的希望来骗我?”
他前倾身体,手臂伸直,将那把镀金手枪推向林恩浩面前的方向,枪口刻意对着自己。
“我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里,自己上路,干干净净。”
“我只有一个请求。”
“事情办完后,请你把我的头,交给对面。”
“这具躯体,麻烦你找个地方埋了,别让我妻儿看到。”
他清楚,自己的人头是对面最想要的东西。
交出人头,既能平息对面的怒火,也能让韩国政府给美国一个交代。
这样一来,林恩浩就不用再为如何处置他的后事费心,更重要的是,妻儿老小能因此得到一线生机,不会被他牵连。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恩浩没有去看那支枪,视线始终牢牢锁在成玄光的脸上,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种表现。
“你不信?”
成玄光没有回答,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我知道你不信。”林恩浩淡淡说道,“换做是我,在你这个位置,听到这样的话,也不会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美国人要你,无非是想用来和北边交换被俘的士兵,挽回他们的颜面。”
“对面要你,是想泄愤,想杀一儆百,震慑那些有异心的人。”
“青瓦台的那些人,怕美国人,所以他们想把你交出去,一了百了。”
“你说得没错,大国意志之下,小国确实难以抗衡。”林恩浩的语气带着一些认同。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只能任人摆布。”
“有些事,不是不能做,只是看有没有人敢做,有没有能力做。”
成玄光有些动摇了。
林恩浩的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戳中了他内心的顾虑。
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你有什么办法?”成玄光问道。
“成将军,”林恩浩眼睛微眯,“我理解你的顾虑,现实确实很残酷,但是……”
他微微俯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锁定成玄光的眼睛,“你低估了我林恩浩的能量,也低估了我做事的决心。”
“我说过护你周全,‘五岳倒为轻’,也不是一句空话。”
成玄光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恩浩继续说道:“美国人想拿你换俘虏,北边想要你的人头,这没错。”
“但这事儿,谁说只有他们两家说了算?”他嘴角勾起一个冷峻的弧度,“别忘了,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华盛顿和PR。”
“在它们之间,还有一股力量,足以撬动天平。”
成玄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过了几秒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苏联?”
除了苏联,他想不出还有哪个国家有这样的实力,能同时影响美国和北边的决策。
那个庞大的赤色帝国,始终是蓝星不可忽视的力量。
“对,”林恩浩肯定地点头,眼神锐利,“正是北极熊。”
“它打一个喷嚏,世界都得抖三抖。”
“对面对莫斯科的依赖有多深,你比我更清楚。”
“苏联人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是必须不折不扣执行的最高命令!”
成玄光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苏联的援助是对面经济和军事的重要支柱,离开苏联的支持,政权会立刻陷入困境。
成玄光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微微颤抖:“林司令官……你……你真能撬动苏联人?”
“让他们……出面施压对面?”
这个想法太过不可思议。
成玄光停顿了几秒,才继续问道:“这……这怎么可能?”
“什么样的条件,能让苏联人愿意为我去开这个口?”
“这代价……这代价得有多大?!”
他无法想象,林恩浩要付出什么,才能让克里姆林宫的大人物为了一个“叛将”去向PR发号施令。
苏联人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们的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利益交换。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再次靠近一步,几乎是贴着成玄光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成玄光的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好半晌之后,他才缓过神来。
“这……林司令官,你真有办法让美国人给苏联人开出这个价码?”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谈交易,我是专业的。我知道苏联人想要什么,也知道美国人想要什么。”
顿了一顿,林恩浩解释道:“美国人并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只有USA。”
“美国还有USB,USC,USD……”
“我们是无法跟美国人对抗,但挑动USB、USC、USD跟USA大乱斗,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归根到底,一切都是利益说话,我能开出足够拉拢USB、C、D的筹码就行。”
求生的本能让成玄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才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