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阳推开厚重隔音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设备低鸣、空气净化器微响以及某种无形焦灼感的气流便涌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确认那个叫金旼炡或叫金冬天的女孩是否跟上，径直走了进去。
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随意的举动。
像是随手捡起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
看看能否为眼前的枯景增添一点趣味
顺便……
或许也能给李秀满那老家伙添点堵。
录音室内部比他常待的控制室更显凌乱些。
几个核心团队成员——录音师、混音师、还有负责弦乐编曲的老朴——正围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波形，眉头锁死。
“不行，这个Bridge（过渡段）还是不对，”
老朴用力挠着他本就稀疏的头发。
“加了弦乐铺底显得太满，抽掉又太空，让人喘不上气。”
“乐器选择问题？换个更轻盈的Pad（铺底音色）试试？”
录音师提议。
“试过了，从太空音到风声模拟，都怪怪的。”
朴智勇摇头。
白墨阳走到空着的主位坐下，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一旁，目光扫过波形图。
是《体面》的编曲。
他脑子里有原版，但他总想做得更贴合这个时代的听觉。
或者说，更贴合他此刻的心境。
一种冰冷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决绝，而非单纯的伤感。
情绪不对。
他内心立刻有了判断。
技术层面他们试遍了方案，但钻了牛角尖，都在“音色”和“织体”上打转，忽略了最本质的“情绪驱动”。
他抬眼，这才似乎刚注意到缩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金旼炡。
女孩脸涨得通红。
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幼鹿。
他没什么安抚的兴趣，直接指了指旁边的监听音箱。
“坐。听一下这段。”
他甚至没问她叫什么名字，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冷冽的钢琴旋律引领下，歌曲行进到Bridge部分，弦乐悄然介入。
但正如老朴所说，有种说不出的滞涩感，仿佛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动作标准却毫无灵魂。
音乐停止。
录音室里一片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噪音。
白墨阳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视线落在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
“你觉得，”
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期待。
“这段Bridge，是太空了，还是太满了？或者，它到底缺了什么？”
问题抛出的瞬间，白墨阳能感觉到房间里其他几人惊讶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金旼炡身上。
让一个来历不明。
看起来紧张得快晕过去的小女孩评价老大的作品？
这简直……
金旼炡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大点声。”
白墨阳没什么耐心，语气里带着一些公事公办的不耐烦。
金旼炡被他一吓，几乎是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