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怒气冲冲的出了门。
带着满肚子的嘲讽与幸灾乐祸。
他要好好的去看钱俶的笑话。
小周后拉都拉不住,只能带着满腹的担忧跟着出行。
结果,刚走出宅子,发现赵德昭的仪仗居然还在。
刚刚还怒气勃发,眼里只有钱俶的李煜,顿时停住了脚步。
而后麻溜的转身,脚步飞快的返回了宅子。
仿佛刚才没有出现过一样。
失策了!
刚才只顾着想钱俶的事了,忘了考虑赵德昭。
没想到赵德昭还在!
小周后跟在后面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一句话都没说……
……
礼贤宅这边,不论是建筑的规格用料,亦或者是装饰,还是做工,都很不错。
可见赵匡胤对此是真的上了心,并没有进行敷衍。
但是,钱俶看着这些,却没有丝毫的快乐。
因为这里,哪怕建造的再精美,那也比不上自己的皇宫。
更没有自己的皇宫,居住着让人感到舒适。
而且居住到这里,代价可着实太大了。
需要用锦绣江山来换。
没有几个人,真的想居住在礼贤宅里。
可哪怕不想,偏偏面对赵德昭等人的询问,他这里还要装作满脸开怀的样子。
频频点头,表示自己对此很满意,被招待的很好。
赵德昭,沈仪伦一行人,在把钱俶带到这里,进行了一番介绍。
并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之后。
就从这里离去,没有留下来陪着钱俶他们用饭。
钱俶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他带着自己儿子等人出了门,恭敬的送赵德昭等人离去。
在赵德昭离去之后,他的心才略微的放松下来了一些。
赵匡胤的这个儿子,举止,谈吐都不俗,非是寻常人可比。
言谈举止当中,又带着一些压迫感。
给人一种锋芒不是太盛,却又能让人觉察到压力,不好惹的感觉。
至少,要比他爹赵匡胤的锋芒盛,更加的有进取之心。
赵匡胤生了个好儿子,也选了一个好继承人。
赵家从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开始,就很有能力。
而今到了赵德昭这里,竟也不是庸才!
这赵宋,真的是要大兴了。
如此想着,不自觉转头看向了自己儿子。
原本对于这个儿子,他心里面还是挺满意的。
可此时,在见到了赵德昭之后,他的这些想法一下子就改变了不少。
自己儿子,若是赵德昭那样的该有多好?
不知不觉间,赵德昭也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不过,这些话,钱俶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觉得,己不正不能正人。
毕竟自己这个当爹的,都远远比不上赵匡胤这个当爹的。
那自己儿子,比不上赵匡胤的儿子,倒也正常。
人不能不看自己,只看别人。
自己这个当爹的,干的也不好,却偏偏还要高要求自己家孩子,要自己儿子如何如何。
这事不太对。
他觉得,在高要求孩子的同时,也应当多高要求一些自己。
这样才比较合情合理……
站在这里,一直目送着赵德昭一行人的车马远去,看不见了后。
钱俶便准备返回他那新鲜的宅子去。
结果便在此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吆!我说今日怎地如此热闹。
原来是吴越国主来到了这边。
想不到这么快就和吴越国主相见了。
还是在这礼贤宅中!”
却是见到赵德昭走远之后,马上就又升起了诸多勇气,充满了斗志的原南唐国主李煜。
钱俶闻言,转头望去,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原来是诗词帝王李煜啊!
以往你的诗词,尽皆无病呻吟。
现在想来,这写诗词的水平应当有了一个极大的进步,多出了不少的真情实感。
不在那里生搬硬凑了。”
钱俶的回怼,那是丝毫都不客气。
李煜看他不顺眼,他又何尝看李煜顺眼了?
一个只会写诗词,半点儿治国的水平也没有的人罢了。
若非是命好,又如何能做得了这皇帝?
“你那南唐故国,应当还是你离开时的模样吧?
那雕梁画栋都还在,却也不再是你姓李的了。
过不了两年,便会荒草萋萋。
阴天之时,寒风呼啸,落满寒鸦。
诸多鸟粪落在上面。
你午夜梦回时,有没有感到怀念,又感到可惜?”
钱俶面带微笑的开口。
语调不高,但是所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直往李煜的心里面捅。
登时将李煜也给气的,简直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原因无他,因为钱俶这玩意儿说的都是实话。
这才是最伤人的。
自从当了个亡国之君,离开了旧家园。
这些时日以来,对于南国江山,那是愈发的怀念。
午夜梦回,不知有多少怅然。
“钱虎子,你还有脸说我?
用不了多久,你也是这么个情况。
我诗词皇帝又能如何?
最起码我敢带兵作战,敢进行反抗。
不似有些人,处处奴颜婢膝,给人当狗!
半点反抗都不敢有。
可结果呢?
我才不过入了这里居住没多久,便也被弄进了这礼贤宅中。
当真可笑!
以为自己多高明,以为给人做狗,便可被人网开一面了。
可惜,想的太差了。
哪怕是当了狗,也一样摆脱不了这个命运!
钱虎子,你有没有后悔自己做出这等选择呢?
若是能听从我之所言,与我唐国一起联手,进行对抗。
或许便不是这等局面。
何至如此憋屈?
钱虎子,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是不是晚上睡醒,都要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哈哈哈,你这个当狗的人,和我这个反抗的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一样都要在这礼贤宅当中过日子!”
李煜的言辞愈发的犀利,使劲打对钱俶进行扎心。
他觉得,自己捅到了钱俶的心坎儿里。
“和你联手?
和你联手做什么?
一同送死吗?
李煜,你到现在还是如此天真,看不清形势。
就你这个只会写诗词,与美人作乐之人,与你联手,我是嫌自己也死的不够快吗?
与你联手,一同来做这违命侯吗?
同样在这礼贤宅中居住,那待遇也一样不同。
官家盛明,不会让功臣遭受苛待,寒心。
我钱俶不会成为违命侯,我钱家的待遇,也远远超过你李家。
南国那般多的江山,全都被你给糟蹋了。
最终只换了一个违命侯。
而我,吴越的江山和你那边比起来,不知要小上多少。
可我却能凭此,为我钱家谋取一个不错的未来。
你爹当初为了将你扶持上位,都费了多少的心思,又杀了多少人?
若是知道,你是这么一个货色,当了皇帝后把一切给赔了个精光。
不知他九泉之下,能不能闭得上眼。
哈哈哈……”
钱俶哈哈大笑。
而后头也不回的,快步返回了自己的住宅。
只留下那心窝子,被捅了一刀又一刀,面色变红又变白,又变青的李煜,站在那里咬牙切齿,怒发冲冠。
如此过了好一阵儿,李煜终于想到了一些比较好的话,来进行反驳。
结果转头却发现,钱俶早没影了。
并且,还将他那边宅子的门都给关上了!
这让李煜恨得牙根痒痒,只觉心中憋闷的厉害!
李煜胸膛都快要爆炸了。
这钱虎子,实在是不当人子!
对着自己说了一番这样的话后,拔腿就跑,关门不再理会自己。
李煜上前叫门,里面一片安静,哪里能喊得开?
这让他更气了。
尤其是想到这次,明明是自己要来找钱虎子论战,要让钱虎子羞愧难当,被自己戳心窝子,好好出一口心中恶气的。
结果,却是这恶气不但没有出来,反而还被这钱虎子,给反过来羞辱了一番。
而他这边,好不容易想出了能让钱虎子这家伙,绝对没办法反驳的说辞。
钱虎子却逃之夭夭,关门避战。
无耻!
实在是太无耻了!
在钱虎子这里,徘徊了一会儿后,李煜只得带着满心的愤愤返回宅中。
坐在那里,越想越气,忍不住用手在脑袋上面狠狠的锤了两下。
这死脑袋!
刚才为什么不转快点,不赶紧想?
明明那般好的说辞,却在钱虎子溜走之后才想出来。
真真是气死个人!
坐在这里了一会儿后,李煜忍不住流出泪来。
整个人显得很痛苦。
小周后见到这一幕后,终于不再沉默,忙上前去握住了李煜的手,将李煜给揽在怀里。
一双美目之中满是心疼。
“官人,别听那钱虎子的在那里乱放屁。
他就是在故意的恶心官人,逞口舌之利。
他钱虎子是个什么货色,谁能不知?
如今不过是只在嘴上逞能,强撑面子罢了。
今后,他苟且偷生之举,必然会为后人所耻笑。
和官人成为一个强烈对比。
孰是孰非,孰强孰弱,后人自会评说。
自会给官人一个公道。”
小周后这话不说还罢,一说,李煜的眼泪往下掉的更多了。
这让小周后更慌。
拿起手帕直给李煜擦泪。
“钱……钱虎子他……他说的对。”
小周后顿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