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一下一下插进了心里。
让她痛彻心扉。
自己的处境,和这诗何其之像?
若是自己身体康健,能遇到李先生,那该是何等的一件幸事。
自己拼着脸面不要,都敢鼓起勇气,前去求父皇,让父皇赐婚。
可……偏偏遇到李先生之时,自己已身患绝症。
命不久矣。
不知能不能再有一年寿命……
这种遗憾,这种怅然,是何等的让人难受!
当天夜里,赵润娘许久许久才睡着。
在睡着之前,便已下定了决心。
从今日起,她这里便不再去见李先生了。
免得越陷越深。
当然,若只是她自己越陷越深倒是无妨。
她最担心的,是李先生也真的是对自己有些意思。
要把自己记在心里。
真若如此,自己在今后去世了,对于李先生的打击太大。
会让李先生为自己难受。
这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
哪怕此时要下定这个决心,会令她痛彻心扉,可有些时候,这个决心也不得不下。
长痛不如短痛……
李先生那般好的一个人,能为自己写诗,便已经是自己的幸运了。
自己可不能让李先生,再为自己伤心难过。
自己这样的人,也压根不配生起一些,本不该有的幻想……
……
“且安心,明日的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夜幕降临,钱俶一行人在京师外面二十里之遥的地方,住了下来。
有句话叫做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这句话,此时用在钱俶的儿子钱惟濬身上,也是比较适用。
原本对于前来这边,他心里面已经不觉得有什么紧张了。
可现在,汴梁遥遥在望,明日就将入汴梁见到大宋的皇帝。
心头还是多少起了一些紧张不安。
钱俶觉察到了自己儿子的一些状态,便再度出声进行安慰。
“事情不会有太多的变化,明日不过是由大宋的秦王前来迎接。
随后我们就前去见赵匡胤,进行宴饮,仅此而已。
宋主是个比较仁厚的人,不会与我等用强。
明日更不会为难我等。
也不用太担心,会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得罪了赵匡胤等人。
事情已经至此,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听到钱俶的话,钱惟濬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随后,就辞别自己父皇,来到他的住所去歇息。
钱俶见到自己儿子离去,微微摇了摇头。
论起心性,自己儿子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够。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年轻人嘛,经历的事少,会有这样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有些道理,哪怕是自己和他讲了,他心里面也明白。
可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多想,为之担忧。
等到今后经历的事情多了,他也就逐渐的会习惯了。
会变得如同自己这般,宠辱不惊……
……
第二日,钱俶果然亲身为他儿子示范了,何为宠辱不惊。
做了一个很好的表率。
面对前来迎接的,赵德昭以及大宋这边的副宰相沈仪伦等人。
他言谈举止都很得体,应对得当,自有一番气度。
虽然此番前来,他这里是奉赵匡胤令而来,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是,在言谈之中却不见丝毫端倪。
自有一国之主,该有的气度。
这让有些紧张的钱惟濬,看的忍不住心生景仰。
父皇不愧是父皇,这份心胸气度,果然非是寻常人所能比拟。
和父皇相比,自己那是差远了
今后,自己还有的学,还有很多的路要走。
不知何时,自己才能达到父皇的这种境界……
众人一路行进,来至汴梁城前。
高大雄伟的汴梁城,令人不自觉的就心中为之一凛。
并升起诸多感慨来。
这种雄城,想要将其给攻破,何其之难?
而钱俶在这个过程里,也不时留意着自己儿子的反应。
见到自己儿子,在认真的看着自己。
就知道自己儿子,是在学习自己的为人处事。
暗自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己的儿子,还是蛮可以的,虽然在心性等上面比不了自己。
但是好学,人又不笨,在大是大非上面拎得清。
今后成就还是可以的。
也正是因为,觉察到了这些,所以钱俶就越发要将事情给做好。
要好好的给自己儿子,做个表率。
让他看一看,什么叫做心胸,什么叫做气度。
什么叫做临危不惧!
别说现在只是和赵德昭相见了,便是见赵匡胤又能如何?
“我父皇身体有恙,原本想着今日在万岁殿设宴,招待国主。
可发生了这等事,也只能是先等一等了。
还请国主勿要怪罪。”
进入了汴梁城,赵德昭望着钱俶,满是歉意的出声说道。
此言一出,原本还面带微笑。整个人都显得从容淡定的钱俶,顿时愣在当场。
面上的神色都僵住了,肉眼可见的慌了。
很显然,赵德昭所说出来的这话,那是完完全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可让他更慌的,还在后面。
“今日就先到礼贤宅那边休息吧。
那里已经为国主一行人备好了宅院,一切打扫停当。
就等着国主一行人入住。
且也已备了些薄酒,国主等人先到那里用些饭食。
国主觉得如何?”
赵德昭望着钱俶出声询问,一脸的诚挚。
钱俶闻言,再度心头猛的一颤。
嘴中发苦。
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住处?
礼贤宅那里,一切收拾停当,就等着自己住进去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
这礼贤宅是什么地方?
对此,李煜可以说很有话说,知道的很清楚。
毕竟,这李煜不久之前,才被人带到汴梁,得封违命侯,而后被赵匡胤给安排到了礼贤宅当中,进行居住。
结果现在,竟然要把自己也给安排到了李贤宅当中去住。
这是些什么用意,那简直不言自明!
暗示的可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
不是……这次的事情,怎么和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自己的了解,赵匡胤此人虽然也有手段,有能力,能称得上一声少有的雄主。
但是,观其行为,却并没有那般的霸道。
在不少事情上,那是以怀柔为主。
能不动兵就不动兵。
而自己处处小心侍奉着宋朝,不曾违背分毫。
按照他对赵匡胤的了解,那在这种情况下,此番前来赵匡胤绝对不会这样的直接。
很多事儿,就算是心里有些想法,也会很委婉。
先前传来的消息,说在派秦王赵德昭迎接自己入城的当天,便会在万岁殿里亲自设宴,来见自己,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可哪能想到,真的来到了汴梁这里后,突然之间,诸多的事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不见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自己安排在礼贤宅住下!
这让钱俶心里,变得异常的不平静。
但面对这种情况,他这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是努力装作自然的模样,向秦王赵德昭表示了对赵匡胤,身体的担忧和关切。
随后,又满脸开心的表示,自己全听宋主的吩咐。
并对宋主身体抱恙之时,依然不忘记亲自对他进行一些安排,表示感谢。
并对去礼贤宅那边进行居住,表现出来了由衷的欢喜……
钱惟濬被这突然发生的巨大变化,而弄得心神巨震,异常不平静的同时。
也将自己父皇的诸多反应,全都收入到了眼中。
尤其是看着父皇,那在赵德昭等人的陪同下,往礼贤宅那边而去之时,显得有些发虚的步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这就是父皇先前时所说的,事已至此,早已做了最坏的准备,不必再担忧?
这就是父皇,面临大事之时的胸怀和气度?
这……怎么和想象之中的有些不一样啊!
……
“今日外面怎如此喧哗?”
礼贤宅里面,有好几处宅院。
如今,正在那里遣词造句,为马上到来的元宵佳节的诗会做准备的李煜。
听着传来的一些喧哗声,忍不住皱了皱眉。
片刻之后,他就明白了今日这喧哗所为何故。
钱俶今天来汴梁了?
而且,大宋官家还没有接见他?
只让他先来这边休息,也给他弄了一处宅子?!
但听到了这等消息后,李煜直接就将手中笔丢在了一边,站起身来。
脸上神情别提有多精彩。
对于这钱俶,他可早就窝着火呢!
当初周世宗柴荣在时,动兵攻打自己唐国,这吴越国就在那里当狗腿子。
等到赵匡胤当皇帝了,自己这里派人,和钱俶各种分析厉害。
要让钱俶和自己这边联手,共同对抗赵匡胤。
结果,自己送去的信,被直接摔在了使者脸上!
钱俶更在接下来,将信第一时间送给了赵匡胤。
这就不说了,在接下来赵匡胤对自己这里动手时,钱俶更是自带兵马干粮,冲在前面当狗腿子。
种种行为,让他格外的看不上。
想起来就窝火。
结果,自己才来到这里多长时间,钱俶这个狗腿子,竟然也被弄到了礼贤宅。
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当即便大踏步的朝着外面而去。
他要好好的去会一会这钱俶!
颇有敌羞,吾去褪其衣的果断与决然。
边上的小周后,那是拉都拉不住。
最终,只能满是担忧的跟着自己夫君出了门,生怕夫君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不好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