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灌了一口,哈出一口酒气。
“几位将军客气了。”
“咱们都是给官家办事的,也是自家兄弟。”
“这战场上,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平日里怎么闹都行,但这打起仗来,得讲究个真本事。”
张继忠把酒囊递回去,擦了擦嘴。
“几位若是信得过张某,到了朔州,让弟兄们都听我的。”
“我保证,带着大家伙儿把这朔州城给拿下来。”
“这份功劳,咱们平分。”
四人闻言,大喜过望。
他们最怕的就是张继忠吃独食,让他们在后面干看着,那样回去也没法跟官家交代。
如今张继忠愿意分功劳,那是再好不过。
“张将军仗义!”
“到了朔州,张将军指哪,咱们就打哪!”
“绝无二话!”
……
两日后。
朔州城下。
朔州,作为辽国西京道的重要城池,城防比寰州还要坚固几分。
护城河宽阔,城墙高耸,上面布满了箭楼和马面。
城内的守将,是辽国的一员悍将,名叫萧特末。
此时,他正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漫无边际的宋军,眉头紧锁。
“南人这是疯了?”
萧特末啐了一口。
“这得有十万人吧?”
“寰州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怕是已经完了。”
副将在一旁瑟瑟发抖。
“将军,咱们怎么办?”
“求援的信已经送去大同府了,可是……”
“可是个屁!”
萧特末瞪了他一眼。
“大同府现在自己都成了惊弓之鸟,哪里还有兵派给咱们?”
“传令下去!”
“把城门给老子堵死!”
“把所有的滚木窳石都搬上来!”
“只要守住三天!不,五天!”
“辽皇陛下的大军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
宋军大营。
张继忠并没有急着攻城。
他带着几个工匠,骑着马,绕着朔州城转了好几圈。
时不时停下来,用千里镜观察城墙的构造,还在纸上写写画画。
赵顼有些沉不住气,派人来催了好几次。
张继忠都只回了一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工。”
直到第二天下午。
张继忠才回到中军大帐。
“官家,可以打了。”
赵顼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打?”
张继忠指着朔州城的西北角。
“那里。”
“臣观察过了,那段城墙的地基有些下沉,墙体上有裂缝。”
“而且那里靠近护城河的出水口,水流较缓,易于填埋。”
“咱们不打城门了。”
“直接把那段城墙给炸塌!”
赵顼眼睛一亮。
“炸城墙?”
“这能行吗?”
张继忠自信一笑。
“若是以前,肯定不行。”
“但现在咱们有这个。”
他从身后拿起个大号震天雷。
“这是格物院新弄出来的‘攻坚雷’,药量是普通雷的三倍。”
“只要数量够,别说是城墙,就是山也能给它炸个窟窿!”
……
进攻开始了。
并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只有几万名宋军,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扛着沙袋,推着装满土的小车,在一阵阵弓弩的掩护下,疯狂地往西北角的护城河里填土。
城头上的辽军拼命放箭,扔石头。
但宋军早就做好了准备,大盾举过头顶,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龟壳阵。
半天功夫。
一段宽达数丈的通道,便在护城河上铺了出来,直抵城墙根下。
“上!”
张继忠一声令下。
一队专门挑选出来的死士,每人背着两个巨大的攻坚雷,在盾牌的掩护下,冲到了墙根底下。
而是按照张继忠的指示,找到了那几条巨大的裂缝。
把攻坚雷堆放好。
然后用沙袋一层层封死。
整整塞进去了五十颗攻坚雷。
引信被接在一起,长长地拖了出来。
“撤!”
死士们点燃引信,撒腿就跑。
“呲呲呲——”
火花在地面上飞速窜动,像是一条火蛇,钻进了城墙的肚子里。
城头上的萧特末,看着底下的动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跑!”
“快跑!”
他大吼一声,转身就往马道上冲。
然而,晚了。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赵顼坐在两里外的高台上,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都跳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千里镜。
只见朔州城的西北角,腾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烟尘遮天蔽日。
无数碎石像雨点一样飞溅。
等到烟尘稍微散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段原本坚固无比的城墙,竟然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达十几丈的巨大豁口。
就像是一只巨兽,狠狠地在城墙上咬了一口。
城墙上的辽兵,连同那座角楼,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
赵顼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就是……震天雷的威力?”
“神威!”
“此乃神威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
张继忠拔出战刀,指向那个豁口。
“冲啊!”
“拿下朔州!”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九万大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那个巨大的缺口。
城内的辽军已经被这惊天一炸给吓傻了。
好多人震得耳膜穿孔,七窍流血,趴在地上起不来。
面对如狼似虎的宋军,他们甚至连拿起刀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一场屠杀。
也是一场一边倒的胜利。
仅仅一个时辰。
朔州城的巷战就结束了。
萧特末被埋在了废墟底下,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肉泥。
……
黄昏时分。
赵顼骑着马,踏入了朔州城。
街道上跪满了投降的辽兵和瑟瑟发抖的百姓。
宋军正在清理战场,虽然有些乱,但秩序井然。
赵顼看着这一切,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赢了。”
“又赢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继忠,眼中满是赞赏。
“张卿,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张继忠不卑不亢。
“此乃官家洪福,将士用命。”
“臣不敢居功。”
赵顼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不敢居功!”
“传朕旨意,今晚犒赏三军!”
……
夜深了。
朔州府衙内,赵顼心情大好,正在与几位将军推杯换盏。
就在这时。
“报——!”
一声长长的通报声从门外传来。
一名背插令旗,满身尘土的信使,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差点摔倒在门槛上。
“哪里来的?”
赵顼放下酒杯,有些不悦地问道。
信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透的信筒。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官家!”
“幽州……幽州急递!”
“大捷!天大的大捷啊!”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信筒。
赵顼的手抖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去,一把夺过信筒。
“快说!”
“战况如何?”
信使喘着粗气,大声吼道:
“赵经略……赵经略在潞县,正面击溃辽军五万主力!”
“活捉辽军主帅耶律挞不也!”
“随后趁势进军,兵不血刃,拿下幽州城!”
“如今……如今燕云十六州之首,幽州……已复!”
“什么?!”
赵顼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晃了晃。
他急忙撕开信筒,抽出里面的捷报。
一目十行。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冲天的豪气。
“幸不辱命,幽州光复。”
下面还有关于此次大战的详细细节。
“啪嗒。”
赵顼手中的捷报掉在地上。
呆呆地站在原地,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赢了……”
“真的赢了……”
“一百年了……”
赵顼猛地抬起头,看向北方。
他张开双臂,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
“列祖列宗在上!”
“朕……把幽州拿回来了!”
大堂内,张继忠和所有的将军,齐齐跪倒在地。
“官家万岁!大宋万岁!”
欢呼声,从府衙传出,传遍了整个朔州城。
这一夜,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