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先关押起来,等朝廷旨意下来再……”
赵野猛地一挥手打断张继忠的话,斩钉截铁。
“河北现在要的是迅速稳定,没时间给我们磨蹭。”
“你只管执行命令!”
“出了事,我顶着!”
张继忠看着赵野那坚决的神情,知道这位大帅是铁了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劝阻,重重一抱拳。
“末将领命!”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
赵野喊住了他。
“阵亡的那一百多名兄弟……”
赵野声音低沉。
“抚恤金发双倍。”
“他们的遗体,这天气放不住,都烧了吧。”
“把骨灰搜集好,装进坛子里,标上名字,送到大名府。”
“过几日善后完了,我要亲自给他们举行葬礼,送入烈士庙。”
“另外,派人去把他们的家眷接来,一同前往大名府观礼。”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英雄。”
张继忠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洪亮:
“喏!”
赵野看着张继忠离去的背影,伸出自己的双手苦笑道。
“这双手,要沾好多血了。”
“唉!”
……
汴京。
一场春雨刚刚洗刷过琉璃瓦,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报——!”
一匹快马如黑色的闪电,撞破了汴京城的宁静。
骑士一边策马狂奔,一边高呼:
“河北急递!河北急递!”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惊诧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
很快。
这份带着血腥味的急递,就被送入了福宁殿。
赵顼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奏报。
“砰!”
他猛地将奏报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滚落下来。
“混账!”
“简直是混账!”
赵顼从龙椅上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内来回踱步。
“一个小小的临洺县令,为了一己之私,竟然逼反了一县百姓!”
“朕要夷他三族!”
赵顼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吓得周围的内侍太监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张茂则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拂尘,眉头紧锁。
他等赵顼发泄了一通,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毛笔,轻声劝道:
“官家息怒,龙体要紧。”
“那县令全家已被乱民所杀,也算是遭了报应。”
“如今最要紧的,是如何善后。”
张茂则看了一眼案上的奏报,语气变得凝重。
“赵经略反应迅速,雷霆手段平息了叛乱,这是大功。”
“但……河北发生如此惨烈的民变,死伤这么多人,赵经略身为河北路经略安抚使,兼着转运使和提举常平公事的职,无论如何都脱不开干系。”
“更何况……”
张茂则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奏报里写得明白,那县令是借着推行新法、保甲法和青苗法的名义,横征暴敛。”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朝堂上怕是要起波澜。”
赵顼闻言,脚步一顿。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为了减少阻力,他之前已经罢黜了司马光、富弼等一大批旧党重臣。
但这朝堂之上,盘根错节,旧党的势力依旧还有。
这次河北民变,简直就是递到了他们手里的一把刀。
他们一定会借题发挥,攻击新法是祸国殃民的恶法,攻击赵野是酷吏,甚至会把矛头指向王安石,指向他这个皇帝。
赵顼沉吟片刻,重新坐回龙椅。
“茂则。”
“你去传旨,让介甫立刻入宫。”
“朕有事跟他商量。”
“另外……”
赵顼目光幽深,手指敲击着御案。
“给赵野去一道密旨。”
“告诉他,朕知道了。”
“让他严查河北吏治,把那些借新法敛财的蛀虫都给朕揪出来!”
说到这,赵顼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
“他心里应该有数。”
“就写四个字吧:‘勿忧,有朕’。”
张茂则心中一凛,深深弯下腰去。
“奴婢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