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这边。
洼地里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引来了几只盘旋的乌鸦。
凌峰手中的刀早已卷了刃,上面糊满了红白之物,分不清是脑浆还是油脂。
车阵外,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几千名叛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当!”
一根锄头狠狠砸在凌峰的肩甲上,火星四溅。
凌峰身子没动,反手一刀,刀锋划过那叛军的脖颈,那人捂着喉咙,血沫子从指缝里喷出来,身子软软地倒在车轮下。
这已经是第几波了?
没人记得。
原本一百人的圆阵,此刻缩了一圈。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叛军的,也有云翼军弟兄的。
三十多名弟兄倒在了血泊里,再也没起来。
剩下的六十多人,个个带伤,皮甲破损,露出的皮肉翻卷着,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个个小血洼。
但没人退。
他们背靠着背,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些面目狰狞的叛军。
不远处,杨宏光骑在马上,看着这块怎么啃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脸皮抽搐。
他原以为这就是一块肥肉,张嘴就能吞了。
没成想,崩碎了一嘴牙。
这些官军,跟他在临洺县、永年县见过的那些软脚虾完全不同。
他们不叫唤,不求饶,哪怕肠子流出来了,也要塞回去,捅你一枪再死。
这股子狠劲,让杨宏光心里发毛。
更让他不安的是,手底下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怕了。
看着车阵前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原本嗷嗷叫着要抢钱的叛军,脚步开始迟疑,眼神开始闪躲。
有人开始往后缩。
“降了!”
杨宏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策马往前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大喊:
“只要你们放下兵器,降了!我杨宏光保你们不死!”
“若是……”
“呸!”
一声浓痰,带着血丝,直接吐在地上。
高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用长枪指着杨宏光,咧嘴大骂:
“降你娘!”
“爷爷我宁死不降!”
旁边一个老兵也跟着大笑:
“哈哈哈!正是!”
“直娘贼的,爷爷我好好的英雄不当,跟你们这群畜生一样当恶鬼?”
“想让爷爷当反贼?做梦去吧!”
“哈哈哈!”
残存的几十名禁军,一边大声嘲笑着,手中的兵器却攥得更紧了。
杨宏光脸上的肌肉扭曲,眼中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杀!”
“谁敢后退,老子剁了他!”
然而,命令喊出去了,周围的叛军却没人动。
甚至有几十个人,丢下手中的木棒,转身就要往林子里钻。
“妈呀,这群人是鬼!杀不死的!”
“我不打了!”
恐惧像是瘟疫,瞬间蔓延。
杨宏光见状,大怒。
他猛地一夹马腹,带着亲信,冲到那几个逃兵身后,手起刀落。
“噗嗤!”
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杨宏光提着滴血的刀,指着众人大喝:
“后退者死!”
“都给我冲上去!堆也堆死他们!”
被逼无奈,那些叛军只能硬着头皮,嚎叫着再次冲向车阵。
……
又是半刻钟过去。
凌峰觉得手中的刀重逾千斤,每一次挥动,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身边又倒下了十几个弟兄。
还能站着的,也就四十来人了。
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全是粗重的喘息声和兵器碰撞的闷响。
杨宏光看出了他们的强弩之末。
“他们不行了!”
“快!冲上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叛军们也看出来了,这群杀神终于没力气了。
贪婪再次战胜了恐惧。
“杀啊!”
无数人影翻过牛车,向着圆阵中心挤压过来。
凌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结圆阵!死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隆隆隆——”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滚过的闷雷。
转瞬间,那声音变得急促、沉重,连地上的石子都开始跳动。
那是马蹄声。
成百上千只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
杨宏光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面黑色的“张”字大旗,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黄昏的烟尘。
紧接着,是黑压压的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挟裹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席卷而来。
张继忠,到了。
凌峰听到这声音,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
他大喝一声:
“援军到了!”
“兄弟们!守住!”
“吼——!”
原本已经力竭的众人,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手中的刀枪再次挥舞起来,将刚刚翻进来的几个叛军捅翻在地。
而叛军这边,则是截然不同。
“骑兵!官军的骑兵!”
“跑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叛军,瞬间炸了锅。
在这平原之上,步兵遇到骑兵,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更何况他们只是一群没受过训练的乌合之众。
杨宏光大惊失色。
哪来的骑兵?
还是在自己身后出现的?
难道老巴那五百人死绝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全军覆没。
“不要怕!”
杨宏光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地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