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邯郸古城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暗红。
大地在震颤,细碎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
“隆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滚滚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城头守军刚刚握紧手中的长枪,便见一面绣着“镇北”二字的大旗,在烟尘中猎猎作响。
张继忠到了。
带着三百精骑,一人双马,硬是在日落之前赶到了邯郸。
并没有什么寒暄客套。
张继忠翻身下马,那一身铁甲上满是尘土,连眉毛都被染成了土黄色。
他大步流星冲进云翼军大帐。
“大帅!”
张继忠抱拳行礼。
赵野正站在舆图前点了点头。
“辛苦了。”
张继忠凑近询问道。
“大帅,情况如何?”
赵野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而在这时,一声高喊。
“报!”
赵野抬头看向门口方向喊道。
“进来!”
帘子被掀开,一名浑身是泥斥候踉跄着走了进来。
“报……大帅……”
“喝口水,慢慢说。”
那斥候咽了口唾沫,强行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开口道出了这场让赵野如临大敌的“叛乱”真相。
半晌之后。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嘭!”
一声巨响。
赵野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泼洒了一桌。
“王八蛋!”
这两个字,是从赵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
“我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
赵野在帐内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新法执行要稳!要慢!绝不能强迫!”
“这群狗东西,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
他是真的气。
气这群官吏的贪婪,更气这世道的黑暗。
他费尽心机想要给大宋续命,想要给百姓一条活路,可这群蛀虫,却在拼命地挖着大宋的根基。
而那个邓景昭,更是蠢得无可救药。
坚守待援,援兵到了,叛军自溃。
非得出城浪战,导致城池丢失。
“大帅……”
“看叛军的路线,似乎目标是邯郸城啊。”
赵野没有回话,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永年到邯郸的这条官道。
这一路,全是平原。
一马平川。
“麻烦了。”
张继忠走到赵野身后,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大帅,这群乌合之众,若是拉开架势打,末将这三百精骑,加上云翼军,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冲散。”
“但……”
张继忠叹了口气。
“他们裹挟了太多百姓。”
“若是两军对垒,他们定会将妇孺推在前面当肉盾。”
“咱们的骑兵若是冲锋,马蹄之下,踩死的恐怕先是这些无辜百姓。”
这才是最让赵野头疼的地方。
若是辽军,或者是纯粹的匪寇,杀了也就杀了。
可那是大宋的子民。
怎么杀?
救?
该如何救?
劝降?他摇了摇头,刚赌博成功的赌徒,是不会认为自己会输的,大多都会再赌一把。
帐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忽然,赵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那名斥候,目光灼灼。
“你刚才说,他们一路行进,碰到村子就裹挟男丁加入?”
斥候连忙点头。
“是的大帅。”
“不仅如此。”
“凡是新加入的男丁,必须当众杀一个人,或是官吏,或是富户,甚至……甚至是无辜的路人。”
“以此作为投名状。”
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继忠咬牙切齿。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绑在他们的战车上,让他们没有回头路可走!”
“杀了人,手里沾了血,那就是反贼,就是死罪。”
“他们只能跟着杨宏光一条道走到黑,跟官军拼命。”
赵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