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卸甲。”
凌峰一脸的不情愿,嘟囔道:
“我又不是您的亲兵……”
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还是走上前帮赵野解开甲胄的系带。
宁重此时正站在旁边,抱着把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呲”一声偷笑起来。
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憋得通红。
赵野眼角余光扫到,立马指着宁重骂道:
“你笑个屁!”
“没点眼力见?”
“看着本帅被这铁疙瘩勒着很舒服是吧?”
“帮忙啊!”
宁重被骂了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苦着脸把刀往旁边一放,也过来帮忙。
“大帅,您这脾气越来越大了。”
“少废话,再废话扣你饷银。”
凌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快,沉重的山文甲被卸下,挂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赵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腰间束着蹀躞带,显得英姿勃发。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大步往帐外走去。
“传令!”
“全军集合!”
“只带一百人,其余人继续操练!”
……
校场上,寒风卷着沙尘。
一百名被挑选出来的士卒,松松垮垮地站着。
他们大多是这几天训练中表现最刺头,或者抱怨声最大的。
此刻,他们手里没有拿长枪大戟,而是扛着锄头、铁锹,还有扁担。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让咱们拿刀,让咱们拿锄头?”
“这是要让咱们去种地?”
赵野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这群如丧考妣的士卒,冷笑一声。
“都给我站好了!”
一声暴喝,让众人瞬间闭上了嘴。
赵野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今天,咱们出去做好事。”
“给百姓们帮忙干活。”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觉得丢人。”
“但我告诉你们,这才是当兵的本分!”
赵野指着营门方向。
“军规,你们都记住了。”
“我跟你们说,要是谁他娘的违反军规,偷鸡摸狗,或者对百姓动手动脚。”
“呵呵。”
赵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就别怪军法无情了。”
“都听清了没?”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回应:
“听清了……”
声音有气无力,跟没吃饭似的。
赵野眉头一皱,猛地一拍栏杆。
“没吃饭么?!”
“再说一遍!”
“听清了没?!”
众人被这一吓,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立马怒吼出声:
“听清了!”
赵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出发!”
……
一行百人,扛着农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营。
没有战马嘶鸣,没有旌旗蔽日。
只有锄头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士卒们沉重的脚步声。
赵野走在最前面。
他们前往的目的地,是大名府外西边大概两里左右的一个名叫临溪村的村子。
因为是有提前通知,且凌峰早已打点好了一切。
所以当赵野他们到的时候,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大约六十多岁的老人,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手里拄着根拐杖。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青壮,手眼神里透着股子警惕和畏惧。
那是老百姓对“兵匪”天然的恐惧。
赵野远远看到这一幕,举手示意众人停下。
后面的都头见状,连忙大喝:
“停!”
士卒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纷纷原地站定,只是那队列,怎么看怎么歪七扭八。
赵野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容,快步上前。
“可是临溪村的村长,杨老村长?”
为首的老人见赵野一身劲装,气度不凡,连忙上前就要行大礼。
“是的将军,我就是……”
赵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
赵野笑了笑,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指了指身后那群扛着锄头的士卒。
“今天已经提前通知了,我带着咱们百姓的兵,来给大家伙干农活了。”
“这些都是咱大宋的子弟兵,有力气,干活是一把好手。”
杨村长闻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困惑。
前几天,一名穿着体面的官差找到他说,要派一队当兵的来给他们帮忙干农活,修补村里的破房子,还要给他钱。
只要他们干完活的时候,让人送点水出来给他们喝就行。
他一度以为自己老糊涂听错了,或者是碰到了什么骗子。
这年头,兵不抢你就烧高香了,还给你干活?还给钱?
这不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么?
但后面仔细一想,人家也没必要骗他一个糟老头子。
毕竟不要钱,还给钱。
而且人家还带着官府的令牌,那明晃晃的大印做不得假。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但真看到这百余人浩浩荡荡、满脸横肉地来到他们村子,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特别是看到那些兵虽然扛着锄头,但腰间还别着刀呢。
杨村长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将……将军,真的不用我们要管饭?”
赵野摆摆手,大声说道:
“不管饭!不拿百姓的东西!”
“这是咱们的军规!”
“杨村长,现在开春了,咱们这田里需要干些什么?还有哪家的房子漏雨需要修的?你随便安排。”
“只要是力气活,尽管使唤他们。”
杨村长闻言,看赵野不像是在说笑,这才稍微放下了点心。
他点点头,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还愣着的青壮吩咐道:
“二狗,大壮!”
“带着……带着各位军爷去东头那块荒地,先把那几块大石头给刨了。”
“还有,李寡妇家的房顶不是塌了一角么?带几个人去修修。”
“哎,好嘞。”
名为二狗的青年应了一声,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对着士卒们招了招手。
“各……各位军爷,这边请。”
赵野转过身,看着那群还杵在原地的士卒,脸一板,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
“没听见老人家的话么?”
“都给我动起来!”
“谁要是敢偷懒,今晚没饭吃!”
士卒们这才不情愿地挪动脚步,跟着村民往村里走去。
赵野看着他们的背影,对身边的凌峰低声说道:
“盯着点。”
“谁要是敢摆脸色,或者吓唬村民,直接记下来。”
“回去收拾他们。”
凌峰点了点头,手按在刀柄上,跟了上去。
赵野则留在村口,拉着杨村长,一屁股坐在老槐树下的磨盘上,开始拉起了家常。
“老人家,今年收成怎么样啊?”
“家里几口人啊?”
杨村长看着这个丝毫没有架子的大官,心里的恐惧慢慢散去,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而不远处的田地里,一场别开生面的“军民共建”,正在尴尬而又诡异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兵,看着面前那块硬得跟铁一样的荒地,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老子杀过人,见过血,今天居然在这刨土。”
“这大帅,真是……”
他刚想骂两句,就感觉背后一道冰冷的目光射来。
回头一看,凌峰正冷冷地盯着他。
老兵脖子一缩,抡起锄头,狠狠地砸在地上。
“真是有想法啊!”
“干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