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露出一副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
“哟!”
“原来是赵侍御啊!”
张世谦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几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宁重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道:
“不是侍御。”
“是河北路转运使,河北路经略安抚使,河北路提举常平公事。”
张世谦闻言,脸色一僵。
随后一拍脑门,一脸的懊恼。
“唉呀,忘了忘了。”
“这事怪我。”
“毕竟赵侍御……哦不,赵漕司这升官速度太快了。”
“简直是一日千里啊。”
“下官这脑子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张世谦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
“赵漕司在官家面前也是极尽荣宠啊。”
“下官在河北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也不如赵漕司在京城动动嘴皮子。”
“真是让人羡慕得紧啊。”
赵野走到主位旁,并没有急着坐下。
他看着张世谦,眼神玩味。
原本不想跟他计较,但这货话里话外都在损自己,蹬鼻子上脸。
那也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赵野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
“张转运副使这话言重了。”
“都是为国出力,无非就是出力大小的问题而已。”
“出力多,自然升得就快。”
“你以后好好干,只要干好了,本官自会禀报官家,替你请功。”
说着,赵野特意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张世谦的肩膀。
“啪!啪!”
力道不小。
像是长辈在勉励晚辈。
张世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吞了只苍蝇。
他往后退了一步,甩开赵野的手。
“那就谢漕司了。”
张世谦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十几名绿袍官员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愣着了。”
“下官还要带着同僚去讨论一下关于馆陶、魏县、冠县几地的水利之事。”
“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张世谦对着赵野拱了拱手,敷衍道:
“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对着几名官员喝道:
“走!”
几个官员面带苦色,看了看赵野,又看了看张世谦。
想起身吧,赵野这个一把手还在,没发话。
不起身吧,张世谦这个老上司又盯着他们,眼神凶狠。
两头为难。
赵野看着张世谦这副要架空自己的架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老小子,越来越过分了。
真当自己是泥捏的?
赵野也不装了。
直接冷哼一声。
“我看今日谁敢走?”
这一声,不大,却透着股子寒意。
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刚把屁股抬离椅子的官员,吓得一哆嗦,又坐了回去。
张世谦脚步一顿,转过身,直视赵野。
“漕司何意?”
“我等可是要去办正事。”
“难道赵漕司新官上任,就要阻拦下官去修水利不成?”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对漕司的名声不好吧?”
赵野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正事?”
“什么正事?”
赵野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大冬天的,外头滴水成冰,土冻得跟铁块一样。”
“你跟我说去修水利?”
“怎么?你是打算让民夫拿牙去啃那冻土?”
“还是张副使觉得我赵某人不懂农事,好诓骗?”
张世谦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道:
“先去看,规划好后,开春再动难道不成么?”
“未雨绸缪,乃是为官之道。”
赵野呵呵一声。
“自然可以。”
“但你张世谦是真的要去忙公务,还是想给我个下马威,跟我打擂台。”
“我赵野还是看得清的。”
赵野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张世谦。
“你不就是看我来河北,直接成了你顶头上司,心里有怨气么?”
“觉得我不配?”
“觉得我抢了你的位置?”
赵野站在张世谦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尺。
“我刚才是看你为官多年,还算清廉有为,给你留点面子。”
“你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赵野声音陡然拔高,在正堂内回荡。
“我告诉你,张怀瑾!”
“现在河北路,我说了算!”
“你要是愿意跟我配合,你就配合。”
“不想配合,你就滚蛋!”
“不服你就写弹章送到汴京城去!”
“少在这给我耍脾气,摆你那老资格的谱!”
张世谦被赵野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震住了。
他没想到赵野如此直接,如此粗暴。
连官场上的那层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掀了桌子。
张世谦脸色涨得通红,指着赵野。
“赵伯虎,你……”
“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赵野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一副“老子现在最大,你不服就憋着”的流氓模样。
最关键的是,赵野确实官大一级压死人。
赵野没有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张世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下的其他官员。
眼神冰冷。
“来,今儿我刚上任,别的不多说了。”
“也不需要什么虚礼。”
“大家以后好好干,只要有能力,我保证,绝对把你们举荐到官家面前。”
“仕途坦荡,前途光明。”
赵野顿了顿,语气森然。
“但如果谁要是干活阳奉阴违,贪污受贿,或者跟着某些人瞎混。”
“呵。”
赵野冷笑一声。
“那这次跟我一起上任的,还有苏轼苏子瞻。”
“你们应该也接到了通知,他现在是河北路提举刑狱公事。”
“我跟他的关系,大家应该也有所耳闻。”
“那是过命的兄弟。”
“他那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嫉恶如仇。”
“要是落在他手里,后果怎么样,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都清楚了么?”
众多官员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他们是真怕了。
这新来的转运使,比传闻中还要凶残。
赵野皱眉,猛地一拍桌子。
“砰!”
“都哑巴了?”
“都清楚了么?!”
这一声怒吼,吓得众人浑身一颤。
众官员顿时齐声喊道:
“听清楚了!”
赵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寒霜散去几分。
“那就行。”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他环视一周。
“对了,主管机宜文字是谁?”
话音落下,一名大约三十出头的男子,战战兢兢地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漕……漕司。”
“下官曹坤,正是机宜文字。”
赵野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等会把近半年的政令,官署人员资料,还有河北路的田产赋税卷宗,全部送到我值房内。”
“我要看一下。”
“另外,勾当公事又是谁?”
另外一名官员连忙出班,躬身行礼。
“下官唐英在。”
“我有家眷现在在驿馆,你去安排一下住处。”
“要清净点的。”
“下官遵命。”
赵野安排好后,也不多留,转身往门外走去。
路过张世谦身旁的时候,赵野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依旧满脸愤懑的张世谦。
声音平静。
“张副使。”
“你我无仇无怨。”
“之前我还帮过你。”
“我来河北,也不是为了跟你抢这么个位置,更不是为了针对你。”
“我来,是为了河北的百姓,为了大宋的江山。”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好好将河北路治理好。”
赵野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若你实在觉得不服,心里有怨,过不去这个坎。”
“我也可以写信给王相跟官家,将你调往京城,或者其他路任职。”
“但在你还没有离任之前,只要你还在河北路一天。”
“我希望你别给我捣乱。”
“你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后,给我答复。”
说完,赵野头也不回,大步踏出了房门。
宁重跟在身后,经过张世谦身边时,还特意挺了挺胸膛,让身上的甲叶发出“哗啦”的声响。
张世谦站在原地,看着赵野远去的背影。
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
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肩膀垮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对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官员说道:
“都看什么?”
“干活去!”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转运司正堂,往知府衙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显得有些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