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
曹坤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卷宗,跌跌撞撞进了值房。
“咚。”
卷宗砸在案头,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漕司,这是您要的河北路近三年的钱粮赋税,还有官员名册。”曹坤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
赵野伸手,刚要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呼——”
一阵风卷进屋内,吹得烛火乱晃。
凌峰像个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口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还插着一根染红的羽毛。
曹坤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差点撞翻了旁边的茶盏。
赵野瞥了凌峰一眼,收回伸向卷宗的手,接过信。
“曹坤,你先下去,把剩下的也搬来。”
赵野头也没抬,吩咐了一句。
曹坤如蒙大赦,连忙拱手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赵野拿起匕首,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很薄,字迹潦草,显然写信之人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就。
赵野展开,目光扫过。
只有寥寥数行。
“死间任务已成。三人遗体并伪造密信,已由辽人运往上京。关于萧太后欲废耶律乙辛、耶律乙辛欲反之流言,已在析津府、大定府散播。”
赵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声音在寂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放下信,拿起火折子,点燃信纸一角。
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字迹,最后化作一堆黑灰,落在铜盆里。
赵野看着那堆灰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条人命。
换来了辽国两年的内乱。
“给官家发信。”
赵野抬起头,看着凌峰,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告诉官家,计划成了。”
“辽国朝堂即将起火,耶律洪基生性多疑,耶律乙辛权欲熏心,这把火烧起来,他们两年内顾不上南边。”
“让官家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睡觉。”
凌峰点了点头,刚要转身。
“慢着。”
赵野叫住了他。
“还有一事。”
赵野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手指在河间府和真定府的位置点了点。
“传我将令。”
“命河间府、真定府各路驻军,派出游骑,每队十人,携带强弓硬弩,多带旌旗。”
“即日起,轮番北上,越过界河,入辽境三十里游荡。”
凌峰一愣,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漕司,这是何意?”
“若让他们真以为外敌入侵,反而团结起来,那不是坏了大事么?”
赵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