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扶林接过《大宅门》的剧本,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页,心里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滋味,他慢悠悠摩挲着纸页,低声感慨:“没了墨香,瞧着这铅字打印的稿件,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陌生味道。”
“您呀,要学会适应变化了!!”
“我还是太老了,现在这些东西的普及,明显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听说现在电脑都能制作出来电影的特效了,你说说够不够神奇呢!!?”王扶林感叹一句。
“够神奇!”
如果王扶林见到ai还能把他做成视频,恐怕更接受不了了。
所以人越老越难接受新事物是真的。
“剧本您看完了吗!?”
“看完了,虽然没有看你字的感受,但是看这种打印体就好像是在看书一样,也不错,你能不能都给我打印几份,我拿回去……”
“行行行!”
李有思帅气大方的给王扶林又打印了几份剧本,王扶林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才到门口,李有思就说道:“对了,老王记得发稿费。”
“行”
……
八月如期而至,《花城》的新一期刊物也踩着时节与读者见了面。
作为国内老牌双月刊,《花城》素来恪守着偶数月出刊的惯例,二、四、六月从未失约,这一次,八月的刊本里便载上了李有思的新作——《百鸟朝凤》。
这名字带着几分特殊的意味,毕竟在唢呐的曲牌里,《百鸟朝凤》本就是为逝者奏响的终章。
而文坛的格局,也恰如一曲起落的乐章:自八十年代先锋文学的浪潮褪去,九十年代初期,曾风光无限的《北平文学》便已式微沉寂,取而代之的,是《花城》《人民文学》等刊物引领的“四大花旦”时代。
回溯到 1980年底,全国 27家文学期刊的主编曾齐聚江苏镇江金山寺,那次会议上,有人提出将四本刊物并称为文学界的“四大名旦”。
其中,《收获》沉稳厚重,被冠以“老旦”之名;《花城》灵动鲜活,是当之无愧的“花旦”;《当代》正肃端方,对应“正旦”;《十月》则兼具锋芒与气魄,成了“刀马旦”。
至于《人民文学》为何不在“四大花旦”之列?答案不言而喻——它在文坛的地位向来是独一档的存在,毫无争议的第一,恰似武林中睥睨群雄的东方不败,与四大高手本就不在同一层级的较量里。
眼下的《花城》,本就名声日盛,再加上李有思自身的超高人气,二者碰撞之下,新一期刊物一面世,便迎来了热度的爆发。
编辑部里,年轻的小编辑小张凑到主编李士非跟前,满脸好奇地发问:“主编,我一直憋着个疑问,外面都在传,只要能登上李有思老师的小说,就算是再不起眼的杂志社,销量都能轻松破百万,这话是真的吗?”
李士非闻言,先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佯作严肃地反问:“什么叫‘再不起眼’?咱们《花城》难道还不够分量?”
“那肯定不是!”小张连忙摆手,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就是单纯好奇,咱们这一期的销量,能不能稳稳破百万大关啊?”
“这还不简单?”李士非语气笃定,眉眼间也带着几分自得,“就目前的数据来看,销量早就突破一百万了,……”
“真的吗!?”
“你还不快去忙你的!?销量都突破一百万册了,没见到你用心一点!!”李士非拍拍小编辑的后背,催促让他赶快离开,。
……
84年,中央便已批复中国文联、中国作协等文艺机构联合兴建办公楼的方案。三年后,这座位于BJ市朝阳区农展馆南里 10号的大楼如期落成。
同年 8月,与作协渊源颇深的《文艺报》等机构率先迁入办公,此时中国作协仍与文联共用这处办公场所,并未拥有专属的办公区域。
这日,作协的办公室里,张光年正埋首处理公务,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随即王蒙推门走了进来。
自从卸任文化部部长一职后,王蒙行事愈发沉稳低调,任职期间既无惊天动地的突出功绩,也未曾出现任何原则性失误。
在组织内部“无过便是功”的评价体系下,他平稳完成了职务过渡,并未受到任何波及,如今就在作协安身,安心担任中国作协副主席,也算半是工作半是休养。
“光年,你快瞧瞧这篇小说,写得可太有意思了!”王蒙一进门,便兴冲冲地将稿件递到张光年面前。
张光年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问道:“哦?是哪篇小说让你这么上心?”
“《百鸟朝凤》!”王蒙加重语气,语气里满是赞许。
他翻开稿件,指着开篇那行简洁的文字念道:“‘在我还没写作的年头,我是一个文工团的团员,每天的任务就是早起吹响唢呐,那时候我的师傅给我讲起来这么一段故事……’”
张光年闻言,颇感意外:“李有思同志,以前竟是唢呐匠?”
“可不是嘛!”王蒙点点头,补充道,“他早先在文工团,还是歌舞团里数一数二的唢呐手呢!”
“哈哈哈,这么说来,这篇小说怕是掺了不少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吧!”张光年抚掌笑道。
这话倒是没说错,李有思之所以认定《百鸟朝凤》非自己莫属,正是因为他确实有过吹唢呐的经历——当年他可是战旗文工团响当当的第一唢呐手!
不过,张光年通篇读完小说后,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眉头微蹙,沉吟道:“我总觉得,他这篇小说不只是讲唢呐那么简单,字里行间好像藏着别的深意。”
王蒙闻言,也收起了笑容,他挺直腰杆,若有所思地分析道:“能有什么深意?依我看,这更像他对前半生的一次梳理与总结。你瞧,他借着二十年来唢呐行当的起起落落,实则写的是时代浪潮之下,文学界的相同境遇啊!”